工位上,宋榕送他的相框摆件也被他收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并不是内心动摇了,而是一看到画上的两个q版小人,他就会难以自控地想起娄阑,进而想起被他刻意压制的那些烦心事。
思绪难平,心烦意乱,甚至影响到了正常工作。
相凌翔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变动,好奇地问他:“勉哥,你跟娄主任的小人儿画——怎么没了啊?”
秦勉心情本就不好,但他太会往心里藏了。
相凌翔大大咧咧的一个男生,根本没察觉出什么来,硬生生撞在了枪口上。
“丢了,你要不要查查丢哪儿了给我找回来?”
“啊?真的假的啊?”相凌翔一开始真信了,但见秦勉不再回话,终于看出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那啥,我有点事,勉哥你有需要叫我哈。”
如此过了三天,秦勉纷乱的心绪才逐渐平静下来。
医院的工作战胜了那堆糟心事,重新成为了他生活日常的重心。
他按部就班地出门诊、上手术,趁忙碌的间隙吃几口饭垫肚子,又拖着站得发软的腿一遍遍经过走廊,穿行在慈济医院高高低低的幢幢大楼上。
只是那日上腹遭受的外力击打,和自虐似的灌下去的酒,让他的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的胃又差了回去,连续疼了好几天,只能通过胃药和剂量加倍的止痛药缓解。
娄阑白天会趁他空闲时来找他一次,或是送点东西,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说说话。
两个人都能正常下班的话,娄阑还会接他回家,给他做饭,享受一夜的时光。
到了第四天,父子两个在手术室的走廊里狭路相逢。
秦勉本想当作没看见,但同样刚下了手术的秦尚清眼尖地看见了他,远远地叫了他一声,并快步向他走来。
他一直将秦尚清从黑名单里没放出来,但这人毕竟是他爸,不可能一辈子不联系。
况且两个人都是慈济医院的职工,难免会有工作上的交集,他不能次次都躲开。
这下是没法躲开了。
走廊的尽头,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秦勉倚着窗子,脊背挺得笔直。
紫色洗手衣已有些被汗湿了,额角也挂着一层薄汗,那是方才手术台上,他的胃疼出来的。
秦尚清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开口时已没有那天的愤懑:“秦勉,你拉黑我是想干什么?不认我这个爸了?”
“没有,”经过这么些天,秦勉说话也没那么冲了,此时摇了摇头,“只是不想听你说那些。”
但他周身仍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眼神虽平静,却很是淡漠,仿佛不愿与秦尚清多说什么。
“那你就可以拉黑我了?”秦尚清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落在他的胃上,“上次是我打你打得过分了,不该动手。你肩膀和胃都没事儿吧?”
“没事,好得很。”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下手重了,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这几天你也冷静下来了,想通了没有?”
秦勉禁不住冷笑:“我需要想通什么?”
“你和娄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还不清楚吗?”见秦勉隐隐有再次发作的迹象,秦尚清又烦躁地皱起眉头,不忘压低声音,“娄阑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是主任、教授,但他是个男人啊!你能和男人在一起吗?让别人知道了,你要别人怎么看你?你不怕医院那帮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
医院那些人若是知道了,心里或许会有看法,但谁会像傻子一样拿到明面上来说?
话又说回来,他不觉得同性恋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医生群体又是个更加开明、开放的群体,八卦事不断,一件比一件炸裂,譬如十年前他爸一个外科主任跟科里的小护士好上。
他和娄阑,不明显、不张扬,比起那些人,简直是逊色了。
“我和娄阑没打算出柜的,别人不会知道。”
“那你们……那个过没有?”
见秦尚清一脸神秘兮兮的,脸上表情又青又红,还将声音压得更低,秦勉立刻领会了:“嗯。”
秦尚清神情立即凝重起来,沉声问:“谁在上,谁在下?”
“我在下面。”上面还是下面,都是顺其自然的,他都无所谓。
因为是与娄阑,疼的话他也无所谓。
“你!”秦尚清咬紧了牙,一星唾沫从嘴角迸溅出来,气得拿手指着秦勉,“……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秦勉早料到秦尚清会是这副反应,平静反问:“那怎么办呢,是要断绝关系吗?”
“你再给我好好想想!别犯糊涂!”最后扔下一句话,秦尚清走远了。
秦勉却仍撑着窗棂,目送着那个略显粗壮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他很难将慈济医院泌尿外科的秦主任,跟小时候总喜欢将自己驮在肩上、背在背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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