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再次抽搐,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眶有些湿红。
“嗯,我知道了。”娄阑眼睫又上下颤动了两下,轻轻开了口,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秦勉瞥见了娄阑嘴角那颗隐约可见的虎牙。
左阳转向秦勉,直视他:“请你问他,当年一走了之去了浙江,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勉眸光闪动了两下,垂眼望向沙发床上的人。嘴唇微张,一下子竟未发出声音,再开口时,声音里掺杂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有些发颤:“娄哥,当年你抛下在济河市的一切,去了浙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哪里只是一个人的心结呢?
胃抽搐得更加厉害,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绞痛逼得他鼻腔都有些酸涩。
那些深埋心底的话,娄阑曾借着录音笔同他讲过。可讲来将去,始终掩藏了一部分难以宣之于口的,埋得更深。不当面说出的心结,是很难解开的。
娄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头稍稍偏向一侧,正是他的方向。
沙发床上的人张开了口,声音低哑,隐忍压抑着什么:“想过。我想过很多,我以为一走了之是最好的选择,你见不到我,会渐渐放下我,我会渐渐淡出你的生活,你就不会为我放弃那些你坚持的,会重新爱上更好的人,没有面具、没有负担的简单的人,跟我不一样的人……到了那边,我也会有新的开始,我们都不会痛苦……”
“可我错了,我很痛苦,我没想到你也会痛苦,甚至比我更痛苦……”
眼角,水迹一点点蔓延开来,映着唯一的一丝自然光。
秦勉遏制住眼里的湿润,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左阳,后者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便又开了口:“那之后,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这不是你的选择么,怎么会痛苦成这样呢?
“……在于我心里的矛盾吧。我想离开你,可我又好想你。想离开一个人和想念一个人是没办法共存的,可我让它们共存了,它们在我心里一直打架,让我很痛苦。”
秦勉真的控制不住了,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抬手擦干,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
“现在还在怪自己吗?”他哽咽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怪。”
娄阑的声音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很快就消散。
这样轻盈,却在他心上留下了很重的印记。
“怪自己。让你这么痛苦,我好怪自己……是我的错,可不可以原谅我?”
“没有啊娄哥,我早就原谅你了,是你还没有原谅你自己。”
“……我怎样才能原谅自己?”仿佛是一道很难的题目,娄阑尝试了很多次,没有办法解出来,感到迷茫,只好询问他,求助他——问题本身。
秦勉又吸了吸鼻子,让鼻音听起来不那么重:“接下来,不要再想这件事。有这时间,一起去做别的事情,陪伴彼此,慢慢的,就可以原谅自己了。”
“嗯,听小勉的。”
秦勉笑了,蓄在眼眶中的泪水被挤落,直直流到下颌。从前娄阑总是说,“听话”,而自己也总是说,“听娄哥的”。
现在,娄阑对他说:“听小勉的。”
左阳见话说得差不多了,示意秦勉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和缓:“所以,小阑,你和秦勉的痛苦,都是有迹可循。你并不是薄情,而是高估了自己的决心,也低估了秦勉对你的爱。”
“不要再自责了。现在,爱的人就在身边。拿这些时间,好好去爱他,守护他。”
“嗯,我会的。”
“好了,等下我会倒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就醒了。”左阳停顿了一下,紧紧观察着娄阑的反应,嘴里开始轻声倒数。
娄阑的呼吸逐渐沉了下去。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眼。
秦勉慌忙擦去眼角的泪痕,上前去抓紧娄阑的手:“娄哥,结束了。”
“嗯,等这么久,辛苦了。”再睁眼时,娄阑的目光清明平静,语调沉稳,又是平日那副清冷自持、强大坚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