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不敢赌,他只知道绝不能让娄阑为了自己,放弃掉本该拥有的什么。
自己绝不能牵绊住娄阑走向世界的脚步。
秦勉回了手足外科病区,一上午都心不在焉。跟导师杨主任说话的时候也控制不住眼神飘忽,被说了几句。
好几次,拿出手机,想给娄阑发消息,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他心情实在是复杂,情绪剧烈扰动之下开始胃疼,吃了颗药才勉强压下去。
还是见面说吧,文字是没有情绪的,这种事情还是见面说比较好。
他发了消息,约娄阑下了班一起走。没等到回复,他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随后就去上下午的手术了。
两台小手术,时间不算长,但加上接病人、术前准备和术后观察,一下午又是满满当当过去了。
看完病人之后,已经过了下班点。他回办公室收拾了背包,又吞了一颗胃药下去,这才出发去找娄阑。
娄阑下班比他早,正在紫藤花长廊里等他。他刚出外科楼就看见了,娄阑就站在与门口相对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他。
初春的风微凉,娄阑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很勾人眼球。
紫藤花也开始长新芽了,枯褐色的藤蔓间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有的花骨朵含苞待放,隐隐有开花的迹象。
困扰了秦勉一整天的烦心事忽地就消散了,他心情愉悦起来,快步向娄阑走近:“娄哥!”
娄阑笑着等他走近自己,两个人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嗯,走吧,等下想吃什么?”
吃什么?
刚见面时那份自心底发出的欣喜逐渐消散,秦勉一点胃口都没有,胃里还难受得天昏地暗:“胃疼,没胃口。”
“又胃疼?”说话间,两人已经相继坐进了车里。
秦勉视线垂下,看着娄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冷白的肤色,骨节很凸出,手背的青色血管也根根分明。
他忍不住了,现在就想开口质问。可多年来的压抑让他变成了一个心里很会埋事儿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能一直往里塞,直到快把自己憋死了,也还能挣扎喘息一会儿。
现实太操蛋了,他一点儿都不想面对,要是能对这事闭口不提,好好地跟娄阑吃顿饭就好了。
良久,秦勉才想起娄阑刚刚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嗯”了一声。
“去我家吧,做点清淡的,”娄阑已经开始倒车,“顺便我能照顾你。”
“好。”
三十五岁跟二十八岁果真是不一样的,娄阑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
娄阑在那间半开放式厨房做饭的时候,秦勉就坐在沙发上捂着上腹慢慢喝水。
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娄阑扎着围裙的背影,忽地就感慨,这家可真“家”。
不像他那房子,纯是为了有个睡觉的地方。
他又想起上回在自己那儿,娄阑给他做饭,那是他那个房子少有的像家的时候。
他今晚实在是胃痛得厉害,还饿得反酸,只想蔫蔫地蜷在沙发里,没过去帮娄阑打下手。
有点无聊,他看见书房的门敞开着,能看见占了半面墙的书架,和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
他们两人,关于这间书房的记忆有很多——那个暑假,一大半的时光都是一同在书房度过的。
难得的,事物保留着原先的模样,人也还是原来的人。
突然,秦勉想到了什么,仰着脖子望向厨房:“宋榕姐没在家吗?”
“我姐搬出去了,平时住在工作室那边,把多多也带到了那边。”
搬出去?是怕打扰他跟娄阑么?
秦勉一下子就觉得很是罪过——其实不影响什么的啊,若是宋榕情况好的话还好,若是她社会功能还未完全恢复,一个人在外生活岂不是一项危险因素?
娄阑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接着道:“两室一厅,客厅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她交了男朋友,有时也会去男朋友那边。”
“这样,”谈恋爱甚至是结婚,都是很现实的事情,总要从见面过渡到同居,秦勉又觉得心累起来,咬了咬牙,说,“娄哥,吃完饭,我有事情想问你。”
“好。”娄阑只应了一声,竟丝毫不意外。
倒是搞得秦勉心里有些惶然了。
一顿饭几乎是食不知味,秦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他实在是胃里翻涌,咽不下去。
跟娄阑说了一声,一个人跑到阳台透气。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窗户开了一道缝,春夜的风携着雨丝扑进来,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香,稍有些凉意。
窗外尽是翠绿的竹林,经雨水冲刷,焕然一新,绿得炫目。
娄阑吃得也不多,此刻刚刚放下筷子,收拾了碗盘准备去洗碗。路过他时叮嘱了一句:“少吹点风,胃会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