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皱皱眉,有点没办法:“真的不行的,阿姨。况且医院有规定,我们真不能收。”
“医院的规定你不听就完了呗!那这不是红包了,是压岁钱,我看着你这孩子打心眼里喜欢,给你的压岁钱,医院还能管得着吗?!”
“哎呦您这,”秦勉听笑了,病床上的大爷也开始帮腔,但他哪里能收呢,不死心又说了一句,“心意领了的,红包……压岁钱真的不收了。”
大妈大爷太热情了,拉扯了好一阵,再这么下去就该是推搡了,秦勉也不敢和老人动手动脚。
喜气洋洋的红包最终是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出去之后,他立马去了趟护士站,让护士将六百六十六冲到了大爷医保卡里。
耽搁了点时间,秦勉加快了脚步——秦尚清在停车场等着他,今天下班及时,秦尚清坚持要来接他回家。
除夕夜嘛,是要回家跟家里人一起过的。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秦尚清抽完了一支烟,胳膊伸出去抖了抖烟灰,随手扔在了地上。
火星还亮着,昏暗的停车场里挺明显的,他又开了车门伸出一只脚去踩了踩。
秦勉在副驾驶坐了下来,尼古丁的味道有点浓,连带着秦尚清的脸看上去都有点烟雾缭绕:“一个家属,硬给我塞红包,拉扯了几分钟。”
“没收吧?”
“推不开,交给护士了,充到病人账户去了。”
“嗯,”秦尚清扭动换挡杆,盯着侧边镜开始倒车,“那没问题。有些病人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你,有些是故意算计,想着摆你一卦。”
秦勉不喜欢听他爸这说些,可这个在临床一线干了二十好几年的资深外科佬偏偏爱说道这个。
他只好转过头,望着窗外,盯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车子驶出了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驶出医院,驶上宽敞的马路。
秦勉将车窗按开了一道缝,透不进多少风来,但呜呜的风声很响亮。否则车里安静如鸡,不聊会儿天都显得不自然。
可他爸伸手将车窗关严实了。
风声急遽停止,秦尚清清了清嗓子。
“之前那些事是你于阿姨做得不好,我说过她了,还介意吗?”
秦勉心里默默叹气,扭着脖子望着车窗外:“不介意。”
车和车擦肩而过,景色都像时间一样飞逝了,他只能看到糅杂在一起的斑斓的灯光。
“那就好,她其实很希望你能接受她,但爸爸知道你心里……就是会接受不了,我不逼你了,但这两天过年,你就稍微多说几句话,热情一点儿,行吗?”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那家做舒芙蕾的店。
经过去了,秦勉还怔怔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
“好。”
“嗯,爸过年给你大红包。”秦尚清高兴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秦勉,但秦勉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抿着。
进家门的时候,于迎已经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着做年夜饭了。安安在给各种瓜子花生、糖果点心、水果摆盘。
“老婆,安安,我跟小勉回来了!”
好几周没回家了,家门上贴了大对联,各个房门上也都贴了福字。
客厅里换了两盆盆栽,是橘子盆景,挂着橙黄的小橘子,浓绿的枝叶间被红线和卡片装点着。落地窗上也贴了窗花,小马活灵活现,衬得窗外的夜幕都不再寂寥。
好喜庆啊。
但秦勉其实感受到没有太多家的感觉。
于迎扎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大喊:“回来了啊,老秦快来帮忙!让小勉跟安安玩好了。”
秦尚清应了一声就过去了,秦勉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安安:“安安,新年快乐。”
安安又惊又喜地抬了头,盯着那东西看了一眼,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秦勉:“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