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又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就是心跳得特别快,心率飙到了120往上,想快点见到娄阑,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娄阑。
一整个矛盾住了。
娄阑从卫生间出来时,秦勉已经调整得如常了,轻轻喊了一声“娄哥”。
娄阑似乎是刷了个牙,俯身过来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不害羞了?”
秦勉摇了下头:“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我没想到娄哥你会……”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那要早点做好准备啊。”
“……”
拔了胃管,终于能喝水了,娄阑往杯子里倒了点温水,又往秦勉的头下面垫了个枕头,扶着他稍稍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拿过杯子递到他嘴边:“喝吧,渴坏了是不是?”
秦勉这次真的是沙漠里的流浪者遇见水源了,就着杯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水漫进口腔,流进喉咙,久旱逢甘霖似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心率降下来了,耳朵尖也不红了。
“可以了,”娄阑在秦勉喝得正欢的时候收走了杯子,放回柜子,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迹,“先不要喝太多。”
“好。”
“明天我们试着吃一点流食。”
秦勉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不能吃喝太痛苦了。”
娄阑本就心疼,一听这话就更心疼了。
况且他切身经历过——娄希阳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吃不下饭,饿了就喝水,喝着喝着就趴在洗手台上吐。
看着小孩子禁食禁水,自己却没什么办法,娄阑心里挺难过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秦勉的脸:“再忍忍嘛,忍一忍好不好?等病好了,胃调理好了,就都可以吃了,想吃什么我都买,都陪你一起。”
秦勉“嗯”了一声,看着娄阑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扬起脖子轻轻啄了一口娄阑的唇。
很轻很快的一下。
“听娄哥的。”
今晚两个人一起挤在了病床上。
傍晚的时候秦勉就开始邀请娄阑一起睡觉,毕竟他胃管也拔了,导尿管也拔了,娄阑不用担心睡着之后不小心碰到他了。
娄阑:“你肚子上不还有一个引流管?”
“……没关系,”秦勉把这一根给忘了,“娄哥睡另一边就好了。”
既然小孩子这样盛情邀请了,娄阑也就应允了。
他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几乎没有动作,睡着的时候什么样睡醒了还是什么样。
真的是,一下那么害羞,一下又让他跟自己挤床睡。虽然秦勉多半是出于心疼他睡躺椅,想让他上来放松放松肩颈和腰。
第二天,娄阑自然醒来。
胸口搭着一条手臂,身边的人紧紧挨着自己,还睡得很沉。还好不重,否则就该压得他胸闷了。
望窗外的天光,早晨六点多钟的模样。东边的天空泛起了灰白,眺望出去依稀可以看见大厦的灯光和亮了整夜的路灯。
同样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娄阑在精神科干得久了,很容易就能捕捉到自己内心的感受——心里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稍稍转过头,小孩子眉头微微蹙起,睫毛时而颤动。
唇色还是很淡,没什么血色,这次病好要好好把人养一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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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潮湿
又住了六七天,秦勉出院了。
其实病还是没完全好,但他一个天天在门诊、病房、手术室来回转的人,一个微信步数日均10000+的人,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九天,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时隔九天,秦勉终于又一次感受到室外的空气和太阳。前日刚下过一场雪,路边铺着尚未消融的雪,空气里都是冷冽清新的气息。冬日的阳光静静照着,光线虽寡淡,但比病房的暖气令人舒服得多。
是娄阑来送他的。这次不是特意请了假,而是特意挑了娄阑休息的那天出院回家。
秦勉没多少私人用品,收拾了个包就上了车。路上途径超市,娄阑停了车带他进去逛,直奔蔬果区。
见娄阑准确命中他爱吃的那几样蔬菜,往推车里放,秦勉欲哭无泪:“娄哥,我不会做饭啊。”
小孩子身体机能还没恢复,走快了会牵引得腹部刺痛,娄阑便慢下脚步来等他:“那也要学的,不能总吃速食和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