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阑问得干脆:“在哪儿?”
“刚去送了个材料,正往回走呢,怎么了?”
“拜托你去药房帮我拿一支654-2,已经开好了,我的名字。”
“这——不是解痉的么?”
过了会儿,门又被人推开了。秦勉看见那天那个叫什么亦的,娄阑的学生,拿了一支药剂和一根注射器匆匆忙忙闯进来,见到自己老师好端端坐着,沙发上多出一个满头冷汗的他,又迷茫住了。
“谢谢你。”娄阑接过了药,抽进注射器里对准秦勉的手臂静脉,缓缓推了进去。
秦勉的肠胃现在太敏感,吃解痉止痛药的话恐怕还会吐出来,他只好去开注射液。
可自己又不放心走开,想来想去还是使唤自己学生比较好。
原本娄阑是想喊他出去看个电影、散个步的,但秦勉想趁下午去陪陪安安,便拒绝了。
其实主要是怕自己在外面再发作,在娄阑面前太丢人了,也太给娄阑添麻烦了。
娄阑能牺牲一上午的休息时间来陪他做无痛胃镜,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勉拎着牛奶和水果进病房的时候,于迎正在给安安剥山竹:“小勉来啦?上次的车厘子和山竹还没吃完哎,怎么又买了呀?”
“安安长身体又在恢复期,多吃点水果挺好的。”这次买的是鲜龙眼和芒果果切,他放在柜子上,随后脱了羽绒服,挂在了柜子上的挂勾上。
“哥哥,爸说你今天去看病了。”安安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是胃镜,但他记得哥哥今天上午去看了医生。
秦勉一愣,没想到安安这小脑瓜里还会装着这档子事。
接着就听于迎在身后道:“对啊,上午去做了胃镜,结果怎么样呀?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倒也不是报喜不报忧,秦勉主要是懒得跟于迎细说,也不想让安安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今天休班,下午我在这儿陪护安安,您要不要回去休息?”
说完秦勉就有点后悔了。他在说什么啊,于迎怎么会放心他独自照看她宝贝儿子呢。
果然,于迎摆手说自己不用回去休息。
幸好没回去,不出一个小时,秦勉就被一个电话来喊走了。
一个大的十字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其中一辆车还引发了爆炸,交警、消防、医护都在现场指挥和救援,一辆辆急救车呼啸着开进医院,伤者正在陆续被送到医院来。
秦勉换好白大褂跑到急诊时,几乎被现场的景象惊得头皮发麻了——都是人,病床上躺满了人,担架上躺满了人,椅子上也坐满了人,轻则手脚骨折外伤,重则整个人血糊淋漓,辨不清形状。
有人痛得呻吟,有人吓得大哭,有人揪着护士的领子问医生怎么还不来,简直无法用混乱来形容。
白色地板上处处可见淋漓的血迹,空气里都满是血腥气,似乎还漂浮着眼泪的腥咸。
几乎外科所有科室的大夫都被喊过来支援,秦勉看见还有介入、神内、心内和产科的人在,但没看见秦尚清,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飞速换好洗手衣进了抢救室,抢救室内更如人间修罗场,满是伤者的痛呼声,满是仪器的报警声,满是医生护士扯着嗓子的喊声……
梁跃双正在给一个伤者做紧急止血,见他匆匆跑过来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勉略一点头,立刻有护士大声喊着“6床血压掉了”,他又急忙跑过去,喉咙也不难受了:“建立静脉通道!”
“o型血!有没有?!你去血库调800cco型血来!”
“秦老师,室颤!”
“准备除颤!”
“……回来了!回来了!”
人一旦忙起来,尤其是此时这种性命攸关的场面,除了医疗知识和临床技能,秦勉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几乎满脑子都是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等着医生来救命的伤者。
可当一扇帘子后面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泣声时,他脑子里一下子又冒出十几年前慈济医院的抢救室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娄希阳心电图落成一条直线时,娄阑是不是也这样哭过。
但就是一瞬间的想法,他没时间细想和感怀什么,大步流星走过去处理一个开放性骨折的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