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郑亦行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毕竟这孩子情商比智商差一大截:“他怎么了?”
“没事。娄哥,按照我们之前确定的入组标准,我们这边符合条件的病例有四十五个,我们跟其他几个医院加起来是一百七十多个……要不要适当修改标准,纳入肌力测试3级的患者?”
这个课题是一项多中心大型临床研究,慈济领头,外加好几个医院共同合作。秦勉到现在还不知娄阑让自己负责手足外科那边,是为了增加跟他接触的契机,还是要助他拿了成果早日晋升,不过两种可能都挺良苦用心的。
娄阑没犹豫:“我计划再拓展一家医院,如果纳入肌力3级,很多别的内容也要跟着变。”
“好。”
受试者招募成功后就要进行基线评估了,评估之后还有生物学机制那些的基础研究,后面还有的忙。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首次评估的事,就差不多结束了,秦勉看了眼时间:“今晚要值班,我先回去了。”
娄阑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吃饭了吗?”
“……没。”他下了手术之后匆匆就赶来了,生怕让娄阑等自己,结果却是自己等了娄阑二十几分钟,还被那个叫亦什么的气得胃疼。
但他不表现出来,面上很平静,眼里也没什么情绪,只有胃里的感受说明了刚才是真的。
“一起?”娄阑向他发起邀约。
秦勉眼里终于浮起了点笑意:“一起。”
不仅精神科住满了人,他们手足外科病区里已经开始加床了。还是说,雪天路太滑,脚骨折的人占了一大半。
秦勉又一次被值班护士叫起来去查看了病人,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两旁都是临时加的病床。有的是病人躺在上面,睡不熟,他经过时就投来目光看两眼,有的是陪护的家属和衣而眠,被褥也没有,但还是鼾声如雷。
秦勉习惯了,科里到了冬天就会这样。
一晚上做了不知道多少个仰卧起坐,秦勉这会儿没什么睡意了,正好也快黎明了,东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他干脆枕着双臂想事情。
昨天下午他下了手术之后没吃饭就去了内科楼六层,到娄阑的办公室时,只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三分钟。只有一个生面孔的年轻小医生在那,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找谁。
他说自己找娄主任,那小医生说:“哦,老师这会儿应该还在门诊呢,快了快了,这位老师您坐着等会儿。”
秦勉坐下来,原来是娄阑的学生啊。不加姓氏的“老师”,想必学生是喜欢且依赖这位师长的。
坐了一会儿,小医生还在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跟他搭话,问他来找老师有什么事,他如实说了。
小医生表情错愕了:“你是哪位啊?你看着不比我大几岁,是规培生还是住院医?老师这个可是国自然……是国家级课题了,怎么会找你合作呢?”
秦勉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医生太直率太性情了,说话一点也不怕得罪人,虽然他并不想计较什么:“我叫秦勉,是慈济手足外科的主治医师。”虽然主治才考到没多久。
“主治?老师可都是主任了啊,你们两个——认识吗?”
“认识。”秦勉觉得这小医生打听得有点多了。
“你们什么关系啊?”郑亦行还没发现对面的人不太想理自己了,“你说你是手足外科的,但老师是精神科的,也不会是师生啊?而且老师比你要大五岁往上了吧?也不会是同学吧?”
秦勉掀开报告开始看:“就师生,大学时我在他的课题组。”虽然现在已经在往恋人那方面发展了。
“你们也是师生?”郑亦行的表情明显就不对了,语气都有些敌对,“关系好么?”
“挺好的,不,很好。”
秦勉这下是真的看出什么来了,娄阑这个学生要么是狂热崇拜他老师,要么是跟他一样也喜欢他老师。
年轻的时候就是容易这样的,明明对方并不属于自己,在某些方面自己也并非独一无二,但占有欲偏偏就那么强,心思偏偏就那么敏锐,对待喜欢的人恨不得躺下来露出肚皮,对待假想敌立马就竖起浑身的刺。
哦对,不管是崇拜还是喜欢还是敬重什么的,他都不是假想敌。
他是真敌人。
新的排班表出来,秦勉终于找到一天得空去做胃镜检查。他还记得娄阑承诺要陪他去做无痛,但他不知道那天娄阑是不是也休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