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娄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那分沉重的疲倦和痛苦已经被敛去了。
“所以,你选精神科,也是为了宋榕姐吗?”
“嗯,她其实是我爸收养的,病人的女儿。这个家只给她带来了短暂的庇护,却给她带来了终生的痛苦。我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
秦勉恍恍惚惚想起很多年之前,他还只是娄阑管床的病人的时候,他和他并肩坐下木头长廊里,他问他为什么要读精神科。
那时娄阑的反应是怎样的呢——突然沉默下来,被他敏锐觉察,岔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时间仿佛发生了闭环,他终于知晓令他沉默的缘由。
见他发呆,娄阑笑笑:“我知道你家那么多事,这下我们平等了。”
秦勉也笑笑,跟他碰杯:“平等了。”
再见面时,仍旧是没事的两个人,仿佛在蓝鸟的那晚也未曾发生过。
秦勉以为这事过后,自己跟娄阑的关系会更进一步,毕竟哪个老师跟学生边喝酒边倾吐过痛苦往事?虽然是他恰好撞见了宋榕精神障碍发作,娄阑才找了这么个机会,估计是想让他明白一下怎么回事……
娄阑还是原本那样,一点儿没变。他玩笑开多了时娄阑还是会冷着脸不接话,让他杵在那儿一个人慢慢结冰,他不小心犯了错时娄阑还是会训斥两句,叮嘱他下次带脑子来实验室,他有颗智齿萌芽不敢去看,娄阑笑话他这么大人了还怕去看牙。
就这样,挺好的。秦勉想。
秦勉的大四上学期过得特别痛苦。课业负担本就繁重,英语六级和论文撰写也都一起吻了上来,他天天做完这个做那个,做完这个做那个,好几次关了电脑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只能天天往肚子里灌咖啡续命。偏偏人体对咖啡因是有耐受的,他只好从一天一杯加到了一天两杯。
他喝了咖啡是会没胃口的,看一遍学校食堂的饭菜,再浏览一遍外卖软件,什么都不想吃,有的时候会强迫自己进食,有的时候干脆放任自己不吃了……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暑假,秦勉的胃又回到了去年那种三天两头疼的状态。
放假的第五天,他才将最后一点实验收了尾,应秦尚清的要求回了家,跟于迎和秦安一起住。
秦勉有假期睡懒觉的习惯,于迎就也不喊他吃早饭,只是总是会在午晚饭的饭桌上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早饭还是要吃的,秦勉点头应下,第二天照旧起不来。
饭都是于迎做的,他其实不怎么好意思,就每次饭后主动洗碗擦桌子。
除去吃饭的时间,他也会在客厅里待一会儿,或是看看电视,或是吃点水果,或是跟他弟秦安玩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房间的,说实在的,他并不想到客厅去跟于迎面对面。
这天秦勉吃晚饭的时候就觉得胃有些不舒服,碍于于迎在,他不好意思直接搁下筷子,硬着头皮将自己碗里的吃饭,回到房间时,胃已经很难受了。
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上涌,喉咙都被烧灼得发痛。他跑到卫生间吐了一会儿,拿手指戳了戳嗓子,将晚上进食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抬头,镜子里的人眼眶湿红,脸色惨白。他将东西冲走,又洗了好几遍脸,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没那么狼狈之后,才出了卫生间。
一推门,于迎在外面看着他。
于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不知为何,又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担心地问他:“小勉,你没事吧?”
秦勉最不想的事情发生了,心中无奈叹息。他现在着实是没什么力气回答于迎,吐过之后胃里就开始疯狂绞痛:“还好。”
说完就慢慢挪回了房间,将自己摔倒在床上,抱着胃蜷缩起来。
“嘶……”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秦勉死死按住上腹,但显然没什么用。
家里有药,但是在客厅,他不想出去拿药,免得再让于迎见到自己这副模样。
就这么蜷缩着忍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累了,眼皮发沉。再次睁开眼,是被胃痛醒的。
窗帘没拉,窗外夜色十分浓重,估摸着要十点往后了。
他嘲讽一笑,不知道自己是困了睡着的还是痛昏过去了。
客厅里已经没动静了,按照于迎的习惯,这会儿应该带着安安在房间睡觉了。
秦勉单手撑着床缓缓直起了身子,另一只手仍死死抵在胃上。迈步时胃里跟着猛地扯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咬牙忍下,额头早已是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