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睁大眼睛看着他,双眼皮都出来了,不知是因情绪激动还是短暂的缺氧,两颊泛着一片淡淡的红。
一时间,狭窄的车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抱歉。”秦勉说完便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耳朵红得像在滴血。
“为什么要道歉?”娄阑毫不在意那条刚刚复位的手臂,伸手扳过秦勉的头,让他又面朝着自己,眼里盈着微微的泪光,“不用道歉的,小勉,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没什么。车里冷,我带娄老师上去处理一下伤势。”
车内的温度都仿佛在此刻骤降,娄阑紧紧盯着秦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开始抽搐起来。
秦勉神情和语气都逐渐平静了下来,方才眼里盛满的光也一寸寸熄了下去,不过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平日那个沉静内敛的青年。
仿佛刚才冲动着给予一个吻的人不是自己,复杂纠缠的情感和那一丝羞涩都被他深埋进了心里。
车外是浩大的雨幕。
车内,杂乱的思绪像枯枝上最后的几片叶一样纷飞。
秦勉的大三过得相当充实。春夏交替,转眼就到了大四。
大四上学期开的课程相当多,时不时还要去见习,内外妇儿都一齐开,还有神经病学这种难度大的,秦勉花在专业课上的时间不得不多了起来。
这时候把时间精力允给科研已经有些吃力了,但没课时他照旧会去实验室。
那时娄阑的课题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实验进入到了动物行为阶段,全做完后就要开始写文章投文章改文章,除此之外还有繁重的教学任务和临床工作。秦勉眼见他这老师天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顾不上午休,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灌,不敢想象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得忙成这样,恨不得一个人分三个用,转得像个陀螺。
其实也挺心疼的。
他想尽可能多做点工作,替娄阑分担点儿。
最近正值夏秋交替,济河市的天气抽疯了似的忽高忽低,秦勉很不幸就中招感冒了。早上起来量体温有点发烧,他在寝室躺了一上午,烧没退,但他自觉状态还好,就冲了杯感冒灵灌下去,又非常勤勉地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只有娄阑在,吴卓好像是去外省参加什么规培医生论坛去了,其余两个师姐师弟也没在。
秦勉换好隔离衣进去的时候,娄阑正认真盯着箱子里的小鼠看,手里边记录着什么。他轻轻走过去,也不出声打扰,就站着跟娄阑一起看。
小鼠很小,通体雪白,尾巴是粉红的,正蜷成一团窝在平台上瑟瑟发抖。
娄阑察觉到他的靠近,没转头,只跟他打了个招呼:“来了。”
“嗯,来了,下午做什么啊娄哥?”
快一年相处下来,他跟娄阑、吴卓这几个日日在同一个课题组共处的人已经关系很近了,一起泡实验室,一起参加答辩,一起去生物公司买试剂,更是不止一次在一张桌上吃饭……
娄阑也着实没什么架子,秦勉觉得这人很亲切,就也不再恭恭敬敬一口一个“老师”叫着了,私底下就喊哥,反正娄阑不在意。
“等下要去做一个共沉淀,还需要处理行为学测试的数据。”
“好,我帮你。”
秦勉去做准备了,转身时白大褂的布料轻轻擦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午后阳光静静照着,空气里都是上下浮动的尘粒,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步骤,气氛颇为安宁。
秦勉突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大,又很持久,连续咳了半分钟都停不下来,秦勉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侧头去看右后方的娄阑,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待他咳停了,娄阑才有些担心地开口,“感冒了?”
“嗯,”秦勉拍了两下胸口顺气,气息微微有些喘,“可能昨晚打球的时候出汗了,有点着凉。”
“怎么不在寝室休息?”
“不严重的。”
娄阑没再坚持什么:“照顾好自己。”
“娄哥,倒是你,中午又没出去吃饭吧?”秦勉刚才还听见娄阑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再这样下去,小心变成我这样的肠胃。”
最近几天白天娄阑都是干脆在科研楼度过了,饭点儿也不出去吃饭,饿了就吃点饼干垫垫肚子,咖啡倒是没少喝。学生关心老师自然恰当,加上两个人好几年之前就有交情了,去年更是一起住过双人房,在上海的时候娄阑甚至陪他去做过胃镜,关系比平常师生近好多,秦勉觉得自己这样嗔怪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