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图些什么,反正他这个人从小就别扭,到了现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也还是又拗又倔,自我意识太强。也不知道是跟谁赌气、赌的什么气。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白天补觉补得有点多,这会儿一时也轻易睡不着。一闭上眼,娄阑的脸凭空出现,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若不是脑子也疲倦了,他宁愿搬出电脑来看点文献,驱赶走这些跟娄阑有关的念头。
所以娄阑今晚执意要送他回家,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这个人不该是想离他越远越好么?怎么会上赶着靠近呢?
可自己表现得那么冷漠,会不会真的伤到娄阑……
秦勉猛地晃了晃脑袋,为自己的再度出神感到烦躁,随后拿起手机来,试图把注意力从娄阑身上转移走,谁知刚按亮界面,娄阑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安全到家了吗?”
他点开微信,飞速敲了两个字发送过去:“到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了消息:“你的胃太差,我认识一位中医,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下吧,开些药调理一下。”
秦勉盯着屏幕上新现的消息,皱了皱眉:“不用。我自己的身体,不劳您操心了。”
手机彼端,娄阑看着聊天框里的敬称,也跟着皱起了眉。
几年前秦勉跟着他的课题组做科研的时候,也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喊一声“娄老师”,熟了之后便开始喊“娄哥”,除了生气闹别扭的时候刻意拉开距离,几乎没有用过“您”。
今晚在长廊里,秦勉看他的眼神也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灯光太暗,秦勉的脸色也太晦暗,他看不清那些冷漠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秦勉故作强硬的外壳。
他叹了口气,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吧。”
秦勉一直没有回复。
事实上,他看见了那条消息,还看了不止一次,足足有十分钟都在盯着那句话看,边看脑子里边思绪乱飞。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是为了解除当前的隔阂,那完全没必要。一个精神科,一个手足外科,要不是宋榕手伤了来做手术、住院,慈济医院这么大,两个人根本不会轻易再有交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孤零零的“新年快乐”四个字上,中间是四年的空缺。
那空缺已经填不回来了,他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娄阑你好我也好。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些年来经历的也不少,学会了很多从前不懂得的东西,成年人之间,是要顾及脸面的。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秦勉准时出现在科室。
他上午有门诊,八点半之前要到门诊楼去,趁时间还早,先去宋榕病房里看了看。
刚推开门他就吃了一惊——这么早的时段,娄阑竟然也在。
估计是在病房里呆了一晚,娄阑头发微微有些乱,打眼看过去,嘴边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昨晚的微信对话直接上涌到秦勉脑子里,他默不作声地把目光从娄阑脸上移开,故作轻松地冲着宋榕笑了笑:“宋榕姐,感觉怎么样?麻药过了,伤口疼吗?”
宋榕躺在床上,还有些虚弱:“抱歉,小勉,我还没跟你道歉呢。你给我缝的针那么漂亮,结果我一时冲动了,又让你缝了一次,还麻烦你休息的时候又跑来医院一趟……”
“不麻烦。不过还是不要有下次了,不然我真受不住了。”
“让娄阑请你吃饭答谢吧!你俩几年没见,也当是叙旧了。我的状态不太好,就乖乖在医院躺着吧……”
秦勉心脏紧缩了一下,他跟娄阑面对面叙旧,还不知道尴尬成什么样:“不用,我最近不巧很忙,没时间的。”
“没关系,等你有空就好。我不忙,随时都可以。”娄阑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微仰着头注视秦勉,面色和语气都淡淡的。
秦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不知道这娄阑到底在想什么,五年前的突然离去让他消沉了好一阵子,到现在也还没完全缓过来,现在又来招惹他……娄阑自己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招惹他?!不过好像再拒绝就是他秦勉不领情了。
尤其是宋榕还在这儿,说什么他都不愿让宋榕多想、难过。
“那就明晚吧,提前谢谢娄老师了。”
“刚好,我打算和你们科室合作开展一项课题,想请你作为手足外的主要负责人参与,顺便谈一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