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盛澜穿到最后几个柿子,陆锦一才缓步走过去,在男人身旁坐下。
盛澜头也没抬,麻线在指间灵活穿梭:“不晒太阳了?”
“嗯。”陆锦一伸手拿起一根串好的柿子,五个橙红的果子垂在麻线下,沉甸甸地晃悠,散发出点淡淡的果香。
灶上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金属哨片被蒸汽顶得微微震动。
“水开了,帮我拿来吧,小心一点。”盛澜指挥陆锦一帮忙。
已经绑在一起的柿子和麻线快速冲一下热水消毒,就能挂上了。
考虑到通风日照各方面的因素,他选择将柿饼晾在餐馆侧面的屋檐下,对客人来说也算是装饰。
橙红的柿子垂成一片,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串串暖融融的小灯笼。
“先在外面晒几天定型,然后转移到车库里阴干。”盛澜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小片劳动成果,“锦一,我给你个任务。”
“你说吧。”一直跟在盛澜身后的陆锦一立马应道。
“平时帮我捏一下,把里面的硬芯捏碎了,才会更软糯,也会更甜的。”盛澜伸手拨了下麻线,带着一整串柿饼晃荡。
陆锦一点头答应,捏柿饼又没什么技术含量,他还是可以做的。
“如果是临时想吃的话其实晾一周就差不多了,这次准备晾久一点,先晾一个月看看情况。”
“这么久啊。”
“久一点做出来的柿饼耐放,晾一个月有可能挂霜,要是不出霜就用皮捂几天霜……”盛澜盘算着,终于说出最后目的,“等柿饼做好,你就差不多该回家了,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感觉你很期待我走。”陆锦一斜了男人一眼。
盛澜偏头,恰好迎上陆锦一带着点幽怨的目光,他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我当然也舍不得啊,但年节总是要过的。”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看这太阳,一天比一天斜得早,海边的风也越刮越凉,等过了冬至,年关就近了。”
陆锦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大下午的,太阳还高,把屋檐下那串串柿饼等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光影跟着风的节奏轻轻晃悠。
“柿饼晾一个月,晾到挂满一圈糖霜,果肉都能拉丝,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盛澜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和他们说过会好好照顾你的,给他们展示一下我的手艺。”
“他们不收怎么办?”陆锦一带着点赌气般反问。
父母对他们的感情态度不算明朗,只能称得上是“不反对”,说实话,他能感觉到,父母当下没大闹,大概率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觉得他们能折腾多久。
“那你得帮我求求情,让他们试试看,说不定尝一口就先被味道收买了。”盛澜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
“谁要你收买我爸妈。”他被男人逗得轻笑,没再谈及这事,转身走开,“不早了,收拾收拾上班了。”
在陆锦一心里,银沙湾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明明感觉日子过得很慢,回过神来又觉得快。
太阳持续移动,高度一天比一天低,屋檐下的柿饼也一天天变了模样。
刚挂上去时橙红饱满,晒上几日便开始慢慢收缩、定型。
德牧虎视眈眈,时不时趁出门散步时跳起来去扑,挨了盛澜几巴掌后仍不放弃,知道另一个人不打它,专挑和陆锦一在一起的时候对柿饼发起“攻击”。
好在天气不错,晒了几天太阳,表面变干后,盛澜就把柿饼放到小福进不去的车库里阴干。
柿饼转移到车库后,每天只有下午的一小会儿时间能晒到太阳,随着那小段时间越来越短,糖分开始慢慢沉淀。
陆锦一牢记着盛澜交代的任务。
几串柿饼寄托了他的全部不舍和忧虑,隔三差五地被一个个捏过去,动作细致,一丝不苟,当做打发时间,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盛澜偶尔会悄悄去翻看柿饼的状态,顺便悄悄把被陆锦一捏太过的失败品提前取下来,自己吃掉,随手分一点喂狗。
等到冬至过后,薄薄一层白霜已经开始从果肉里沁出来,均匀裹在表层,像是在几乎不下雪的银沙湾落了层细雪。
海边的天越来越冷,年关的气息最早从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开始弥漫,店铺门口纷纷挂上灯笼,做上装饰。
盛澜把晾好的柿饼小心地收下来,餐馆屋檐下的位置换上了真正的红灯笼。
当初晒干留下来的柿子皮派上用场,一层皮,一层柿饼,再用一层皮盖上,将柿饼捂在中间,就叫做“捂霜”。
不过几天,柿饼表面的糖霜明显变厚变多,最后的工序终于完成。
凝结了银沙湾的土地细雨,阳光海风,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流逝的柿饼迎来完美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