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聊什么了?”陆锦一莫名有一种被戳穿被告状的心虚感。
“没什么。”盛澜笑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mp3,在指尖打着转把玩。
陆锦一也没再追问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干脆一起坐在地上,下巴搭在膝盖:“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爸妈其实很爱我吗?这个我当然知道的。”
“给你看一眼而已,至少别让这玩意藏里面一辈子,”盛澜把修好的mp3随手放在两人中间,安静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我就是突然觉得,你挺像你妈妈的。”
“像吗?”陆锦一下意识摸了下脸。
“长得也挺像,”盛澜收起笑容,语气淡了点,“不过我说的是性格。”
“哪里像了,我觉得不像。”陆锦一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抵触。
盛澜往身后靠了靠,漫不经心道:“一家人嘛,你像你妈妈,我也像我外婆。”
他以前也没这种感觉,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点,外婆看着随和,骨子里却相当犟,敢一个人带女儿离家出走,某种方面来说,跟他是一个路子。
“你们都是挺执着挺较真的性子,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有时候就是比较容易起冲突,针尖对麦芒。”
盛澜伸出两根食指戳在一起示意,又补充:
“不过你妈妈更强势一点……也不能这么说,你妈妈的强势表现在面上,你比较念在心里。”
“你是在说我记仇吗?”陆锦一瞬间抓住重点。
“没有,”盛澜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就是觉得,你们俩都挺累的,都憋着气不肯低头。”
陆锦一垂着眼,盯着那只粘得乱七八糟的mp3,没吭声。
盛澜也没说话,就陪着他坐着,指尖慢慢地蹭着他的肩。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会儿,陆锦一才闷闷开口:“我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
“我知道。”盛澜应得很快。
“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太担心你了,所以只想让你做她认为对的事;你也不是非要跟她争对错,你只是想让她听一下你的想法。”
“嗯。”陆锦一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指尖动了动,把那只修好的mp3攥紧了一点。
粘得再丑,也是拼好的。
就像有些关系,碎过,可没人真的想扔。
“我知道的。”他低声。
盛澜没再提家里的事,只是拿起那台mp3,塞回吉他包的收纳袋里:“留着吧,好歹是你以前舍不得的东西。”
男人顿了顿,随后轻声道:“别跟东西较劲,也别跟人较劲,至少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陆锦一喉结滚了一下,没反驳,数分钟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盛澜见状,不再说什么了,撑着地板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红薯都要凉了,本来就不甜,这下该更难吃了。”
陆锦一笑了,拉着男人的手起身:“那我可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给小福吃。”盛澜也笑了。
“真过分。”
“给它吃点就够它乐呵半天了。”
“哪有这么做主人的,给它弄点好的吃。”
“遵命,等不忙的时候一起去逛逛市场吧。”
“可以啊。”
两人边说边下楼去……
等小福真正吃上又甜又软的红薯,已经是一周多之后的事了。
气温持续下降,海边的游客越来越少,店里也终于闲了些,才让他们有空也有精力做点自己的事。
这次的红薯是盛澜在市场亲自挑的,红心蜜薯,个头不算大,形状偏细长,易熟也更甜。
先用淡盐水煮过,再放进烤箱烘烤,最后五分钟时调高温度,能把糖蜜都逼出来,滋滋直往外冒。
整个餐馆都被甜甜的香味灌满,顺着窗户和门溢出,时不时引起过路人的侧目,还有放缓脚步的野猫和停在枝头的鸟。
在银沙湾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陆锦一父母的小插曲发生什么巨大的转变,只是陆锦一变得更黏人了些,总把“舍不得”挂在嘴边。
他搬了把小藤椅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红薯“呼呼”吹散热气。
盛澜就坐在他对面,岔腿弯腰,低着头给柿子削皮。那筐柿子放了快半个月也没人吃,干脆全部拿去晾成柿饼。
他朝屋里的方向抬抬下巴:“进去吃吧,别和我坐院子里吹冷风了。”
陆锦一摇摇头:“我坐外面晒会儿太阳。”
照他从小的习惯,现在早就到了供暖的时候,可处于南方的银沙湾却没有这一说,午后的时间,屋外比屋里还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