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砚清的录音棚已经换了个地方,做得比当年正式,整体装修现代,没了落满灰的书架和有嘎吱嘎吱的抽屉的书桌,还让盛澜有些不习惯。
唯一没变的是那个装着破手机的木盒,摆在置物架上,盛澜只看一眼,没再多做反应。
“棚里装得好一点显得专业。”蒋砚清才刚睡醒就赶过来,此时正在用手梳理长发,“赶紧开工吧。”
陆锦一是无经验者,盛澜也多年没录过歌,更不用说那一段手风琴间奏,盛澜本就不精通,几年过去,更是生疏。
今天无疑是一场恶战。
工作时,蒋砚终于不再插科打诨,先带着两人过几遍全曲,随后将盛澜赶进录音间。
盛澜好歹有些经验,沟通几次后就找回了以前的状态,迅速完成他的人声部分。
接下来换到陆锦一。
蒋砚清趁着棚里的人在调整,从抽屉里拿出个纸袋,反手甩给盛澜:“对了,生日礼物。”
盛澜低头看向纸袋内:“不是说做歌不收钱当礼物吗?怎么还有其他……”
他的话突然停住,猛地捏紧袋口,抬起头皱眉:“你干什么?”
“听小锦一说你们还没有酱酱酿酿诶,我替你先备上,不用谢。”蒋砚清背对着人,语气含笑。
“你和他聊什么了?”盛澜从后方出手,手肘虚虚卡着对方的脖颈,同样笑着问。
蒋砚清脑袋后仰,反手去抓盛澜横在他颈前的手臂,笑道:“没什么,真没什么。”
“别教坏人家。”盛澜低声轻骂一句,语气分明愉快。
“这哪能叫教坏……别掐我啊。”蒋砚清笑得更开心了。
“我又没用力。”
两人仿佛回到曾经打闹的日子,笑着推推搡搡,蒋砚清坐着的转椅都被拉远。
录音间里的陆锦一看见盛澜这副“谋杀亲友”的样子,吓了一跳,冲出来:“怎么了?别打架啊。”
“没有,”盛澜终于松开手,“我和他闹着玩的。”
蒋砚清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被盛澜推了把转椅,连人带椅一个漂移回到桌前。
害怕陆锦一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挂着的纸袋,盛澜顺势转身藏起那一侧的手:“我去买点喝的。”
等到陆锦一磕磕绊绊地完成录音,盛澜正好把袋子放在车里,带着饮品回来,顾不上歇会儿,就被催着进去完成最后的乐器采样录音。
这还是陆锦一第一次见男人正式用手风琴,个头不小的琴,用背带背在身前,腰上也有一根细点的带子支撑,箍出腰线。
盛澜今天穿的很随意,宽松的白衬衫,扣子解开几颗,搭配休闲款西装裤,背上这琴,倒显得有一丝优雅。
“怎么样?”盛澜看向陆锦一。
“快去,都要到饭点了。”蒋砚清无情催促,不给盛澜留任何耍帅的机会。
盛澜无奈:“好好好。”
太多年没碰,确实有点生疏,但是盛澜提前几天练习过,花了点时间,反复重来几次后也顺利录好。
直到将琴放回琴包,盛澜才终于摆脱那种恍惚感,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又拿起了手风琴,还是外婆留下的手风琴。
尘封的时间开始流动,在滞后性过去后,才让人后知后觉,是重聚的旧友,是久别的乐器,是身边的爱人。
“ok了。”蒋砚清将电脑上的音轨大致整理,修音混音的工作稍后再做,“这首歌叫什么?我备注个名字。”
盛澜和陆锦一对视一眼,关于歌名,两人有提前聊过。
来来回回推辞了好几天,盛澜寸步不让,最后成功将命名权交给陆锦一。
他代替陆锦一说出歌名:“这首歌叫海海。”
海海,是银沙湾的碧蓝大海,是唯独看见彼此的茫茫人海,是聚散合离皆天意的人生海海。
陆锦一选择了这个名字。
盛澜一直觉得,创作一首歌的过程就好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慢慢给一片虚无填补上色彩。
那张早就揉成一团扔掉的白纸被陆锦一捡了回来,顺着盛澜原先留下的颜色,补充剩余的部分。
陆锦一填满这首歌,也填满他的生活,像是阵突如其来的海风,灌进银沙湾,灌进汀澜,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盛澜悄悄抬手,牵住陆锦一的手,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只是晃了晃相牵的手。
“行了,我回头处理好发给你们。”蒋砚清在电脑上做好备注,随后站起身,“去隔壁吧。”
蒋砚清打开录音棚侧面的一个小门,通向里面的小隔间。
“还要干什么?”盛澜停下准备拉着人离开的脚步,“什么情况?”
面对盛澜的疑问,陆锦一移开视线道:“之前有点不好意思告诉你,想打个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