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看你安排。”陆锦一今天可不争做大厨了。
李父要赶着将试航结果报告送去旅行社,午饭又只剩下这群年轻人,拖着塑料筐走向汀澜。
盛澜主厨,李芷晴副厨,陆锦一帮忙打下手,小福蹲坐在一旁监工,小华三人好歹是客人,帮忙权被否决,坐在前厅闲聊。
捞上来的鱼还要处理,杀鱼的活当然是落在盛澜身上,几刀划过去,轻松取出不要的内脏,顺手把鱼鳞去掉,冲干净血污。
陆锦一早就洗完了没有任何技术要求的蔬菜,站在水槽边看着盛澜杀鱼,他挨着男人,比起看杀鱼,更多的是在思考瞒着父母休学的问题。
“去休息会儿吧,我和李芷晴很快就好了。”盛澜将处理好的鱼装在沥水筐里递给李芷晴进行下一道工序,紧接着开始处理鱿鱼。
站在一旁看着反而妨碍男人干活,陆锦一放下蔬菜,推着就要悄悄蹭进厨房的小福走到前厅,门口只剩下小华一人。
“阿斌和顺子去商业街那边转转,说要去买点凉菜熟食。”小华坐在汀澜门口道。
陆锦一给小福牵上了绳,正要去遛狗:“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那边太热闹了,懒得凑,”小华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遛遛狗,可以吗?”
对方看起来像是有话想说,陆锦一应下:“可以,那一起吧。”
台风吹走了夏末最后的燥热,银沙湾进入夏秋交界的时节。
不同于春夏交接时的渐变,这次的换季显得有些突然,立秋处暑的时节变化终于到来。
夏天被一阵台风赶走,秋天匆忙上阵,天空还没来得及从灰暗变成蔚蓝,而是处在介于灰与白之间的颜色,风和阳光还有些热,气息却已与夏日不同。
澄澈的,温润的感觉包裹起天穹下的人,预告着新时节的到来。
两人一狗走在海边步道,熟悉的路线因为台风增加了不少新奇的味道,小福兴奋地到处嗅闻,走不动道。
“小陆你自己休学,是和家人关系不太好吗?”小华小心翼翼地发问,“不想说的话不说也行,我就随口聊聊。”
陆锦一抓着狗绳的手悄悄收紧了,纠结了几秒,才决定和小华聊聊,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不至于关系不好吧,普普通通。”陆锦一回答,“他们不可能让我休学的,我就自作主张了。”
“普通啊,那就好,”小华挠挠鼻子,“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和家里有点矛盾。”
“嗯……还好吧,没什么。”陆锦一低头看着小福道。
矛盾吗?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和父母吵过架了,但是双方的关系也谈不上好,不浓不淡,在他心里,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刚才一直有点担心你。”小华笑道,“不知道盛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以前的事,那会儿我还很小,不太懂事。”
陆锦一回忆了下那晚,盛澜讲了个大概,他只记得小华是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遇到了另外三人。
“我认识盛哥的时候,正和家人闹矛盾,上学也不去了,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小华当陆锦一不知道这事,于是主动说起来。
沿着步道走到公园的大片草坪,陆锦一解开绳子,让狗自己去跑几圈,两人就站在一旁继续交谈。
小华自嘲似的笑道:“那个时候犟得很,和家人僵持了很多年,一直到前两年才回去,结果连现在的工作都是家人帮忙安排的。”
“本来担心你会不会和我以前那样,想和你聊聊,”他尴尬地挠头,“也是,你学历也好,人看着也靠谱,怎么会和我小时候那样。”
“就那样吧,我也不是什么靠谱的。”陆锦一倒不觉得自己是对方口中的这种人,某种方面来说,他这也算是一种离家出走了。
“来以为你和家人吵架呢,没有就好。”小华笑笑,顺手掏出烟,顿了一下又塞回裤兜里。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扯着狗绳把玩,看着不远处乱窜的小福,德牧没有任何路径地随心乱跑,看不出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去。
“沾了一身草。”他半蹲着揪掉狗子毛发间夹杂着的草段,帮它重新挂上绳子。
两人踏上回程,男人随口道:“以前总觉得父母烦人难沟通,直到这几年才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有更多体会。”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你就当听着玩玩。”他笑笑。
“没有。”陆锦一摇摇头。他明白小华的意思,谁不知道父母都是为了自己好呢?但是那又如何?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父母那种不吵不闹、不浓不淡的关系,是世间最寻常的模样,甚至是最让他舒服的状态。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掏心掏肺的倾诉,彼此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他的迷茫、他的抉择,从来都自己消化,父母的关心也永远停留在“钱够不够”“注意安全”的表层,而他也从未想过要打破这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