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震动,颠倒,模糊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到家后从头到脚全淋透了,郁烨拿毛巾帮他擦头发的时候还问淋雨的感觉爽不爽?
再譬如某个中午。
他们买菜回来在小区楼下遇见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郁烨见到猫就想逗一逗,蹲下陪它玩了会,结果那只猫就缠上郁烨不放了,一路尾随他们到家门口。
询问过许今澜的意见之后,郁烨把猫抱进来喂了点水,下午又带它去做体检,确认健康后拜托许今澜收留两天,等他给猫找个主人。
小猫黏人,晚上一直叫,许今澜没办法,抱着猫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舔耳朵。
之后那只猫被郁烨同学收养,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成第二个煤气罐。
要说最受惊吓的一次意外,发生在上周六。
郁烨帮他接了张晓晴打来的电话。
当时许今澜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响个不停,第一次郁烨没接,但那头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像是有迫在眉睫的要紧事,怕耽误时间,这才帮着接了。
郁烨自称是朋友,张晓晴麻烦他转告许今澜出来后回个电话,双方都很客气礼貌,对话也很正常,但许今澜洗完澡出来,得知此事后还是吓了一跳。
给张晓晴回电话的时候甚至紧张到呼吸错乱。
回电后那边还是老生常态的话题,催婚。
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声音很刺耳,说话也难听。
他听着听着,不由分神去看郁烨。
郁烨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神情很专注,大概是目前的对战局势比较焦灼,他眉头微微皱着,但没过多久就笑了,应该是赢了吧,嘴角高高翘起,还晃了两下脑袋,满脸写着骄傲。
可爱。
比那只会舔耳朵的小花猫还要可爱。
那一瞬间,许今澜忽然很想过去摸摸郁烨的头,再亲一亲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可惜,那头一声怒吼,把他再度扯回这段痛苦的对话。
“在听。”他无奈地叹气。
母亲变得愤怒,语气越来越激动,言辞也变本加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叫,命令许今澜过年前必须找个女朋友带回家后便摔断了电话。
通完话,许今澜愣愣地站着,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情绪低落的显而易见。
郁烨扫了他一眼,就立刻退了游戏。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许今澜,没问他刚才聊了什么,而是问他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
许今澜说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父母的长相,因为害怕和他们对视,说话做事总是习惯半低着头,像一个卑微的奴仆。
“我长得像我妈。”郁烨说。
许今澜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你妈妈长得很漂亮。”
郁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得意洋洋地:“想夸我帅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许今澜这次发自真心地笑了,“自恋。”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长越像。”郁烨声音很轻,“等再过十年说不定我会长得像你。”
许今澜怔怔地重复:“十年...”
那一刻他其实很想问你真的能喜欢我十年吗?
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意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不会让他减少焦虑。
他忽然觉得累,于是放任自己卸下力气,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依靠在郁烨怀里。
“郁烨。”
“嗯?”
“郁烨。”
“到!”
“郁烨。”
“我没缺课,许老师不要一直点我名了。”
“郁烨。”
“现在知道我名字好听了,这么喜欢叫?”
那天晚上许今澜数不清叫了多少遍郁烨的名字,反正每一次叫,郁烨都会回应,不厌其烦,一遍一遍。
他偶尔会在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中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和郁烨的年龄被调换了,自己才是那个小九岁的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