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表情诚恳,认错态度良好,陆春棠的脸色才稍微有点缓过来。
碍于司机在,有些长话他们没在车上说。
回到沈家,沈殊把陆春棠连同他之前落在这儿的行李一起拖上楼,陆春棠没挣扎,乖乖跟在他后面,家里有些好奇的佣人过来凑热闹,都被沈殊打发了。
两人进屋,沈殊“咔哒”一下锁了门。沈殊让陆春棠坐在床上,自己跪在他两腿之间仰头看着他。
晨曦透过窗帘照进屋子,影子在心上人脸上忽明忽暗,像做梦一样。
“我以为你不来了。”沈殊的声音很轻,他摩挲着陆春棠的脸颊,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要来的,你回不来我可以过去,都是一样的。”
陆春棠此刻的的眼睛里敛去了慌张和愤怒,留下一汪沉静的湖泊,就像他和沈殊第一次见面那样,把沈殊整个人都清楚地倒映在里面。
“之前我总是觉得,你不属于花鸟屿,你就是个过客,迟早要走的。后来你真的走了,我又很难过。”
陆春棠把手心放在胸口。
他在难过,沈殊也一样难过。他想象过很多次陆春棠依赖自己的样子,两人一起以后在岛上慢慢变老的样子,但最后也是他差点亲手弄丢了。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陆春棠像下定决定一样,闭闭眼,把手攒成了个拳头,整个肩胛都在微微颤抖:“沈殊,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听完,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
“我没有喜欢过男人,好像连女人都没有非常心动过,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后来不合适又分开,所以我有过一段很失败的婚姻。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象里这么完美的人,我固执,懦弱,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忍受几十年无趣的我。”
陆春棠一口气把预演了几十遍的话说完,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面对沈殊,好像这些难堪的东西,都不值得一提。
沈殊静静等了他一会儿,直到陆春棠愿意重新看着他,才开口。
“当时我把小二留下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心血来潮,其实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决定要为他养老送终了。”
“为什么?”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会变老,可能会脾气古怪,或者和阿公一样,到时候你就不得不每天推着我出来晒太阳,忍受我种种……陋习。”
“要说陋习不是我比较多?”
陆春棠轻轻打了沈殊一下,不重,沈老师很受用。
“那如果反过来,是我变这样,你会抛弃我吗?”
陆春棠一愣:“我不会。”
沈殊都要被他气笑了:“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规矩也多,要我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现在担心有什么用?不如想做就做想爱就爱。”
这世上很多事的构成本来就很复杂,就像在面对他父亲和沈途的问题上,到今天这个结果,沈殊也不尽然都正确。
但是做了就只能是做了。
我们只能做出当下自认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别担心,也别去在乎别人说什么,两人在一起的前提本来就不是身份。”
陆春棠盯着他问:“那是什么?”
沈殊鼻尖凑过去,对着他的鼻尖,亲昵地蹭了一下:“是相爱。还记得我要和你交换的秘密嘛?这个秘密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每一天都在算计。我们陆春棠小朋友真了不起,等了三十三年辛苦啦,我来晚了。”
陆春棠眨眨眼睛,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坐在床沿看着眼前人。
朝阳的第一缕光打在沈殊漂亮的下颚线上,勾勒出温柔的光晕,和他眼里的温柔交相呼应。
内陆北方的冬天和陆春棠经历过的前三十三个截然不同,干燥冰冷的空气,满大街热气腾腾的羊肉味,还有滚烫炙烈的爱情。
降临得突如其来。
陆春棠在走过人生的几十载风霜雨雪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美好的春天。
陆春棠在沈殊家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对这陌生环境还有点懵,
床头放了套珊瑚绒的新睡衣,上面有粉色的小鹿,陆春棠拉拉下摆都没好意思照镜子,他忍住羞耻,匆匆洗漱完跑下楼。
客厅桌上摆了一大堆他没见过的早饭。
沈殊端了一碗煮熟的白切羊肉出来,看到他就要投喂,吓得陆春棠脸色都变了,他嫌弃羊膻味太大,实在不肯吃。
沈殊笑了,把他垂下的一丝头发抚上去:“保证不腥,试试嘛。”
他用盐水泡了半个多小时,还加了好几味去腥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