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殊的表情写满了毋庸置疑,好像在说:我堂堂一个人民教师又怎么会撒谎?
他如此自信,让陆春棠也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往后的日子,再回忆那天晚上后半段发生的事,陆春棠几乎是失忆的,怎么回去的,说了什么,连怎么躺下的他都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浑浑噩噩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而他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车站接茉莉。
陆春棠把毯子盖过头顶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沈殊好像喜欢吃羊肉……四只羊、五只羊……刚才家门口沈殊好像让他别有压力,说他反正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能陪自己在这儿耗着。
那能耗多久呢?以后呢?
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沈殊无牵无挂,年纪还轻,家也不在岛上,还有茉莉尚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以后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邻居们……
陆春棠长叹一口气,掀了毯子瞪天花板。
他侧身透过阳台玻璃窗,看对面漆黑一片。
陆春棠有点生气。他气沈殊往湖心里投了颗石子就不管了,自己和没事人一样睡得稳如泰山。
凭什么?
他甚至恶作剧地想给沈殊打电话,好让他陪自己一起失眠,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
第二天一早,陆春棠挂着两个熊猫眼地出门,发现沈殊已经神清气爽地在门口和邻居聊天了。
“早。”看见他——和左耳上的海棠花,沈殊笑眯眯露出两排门牙。
陆春棠猜他那口牙可能是烤瓷的,否则不会白到晃眼。
茉莉坐下午的大巴回来,集散点在月老庙门口,他们还有足够时间可以厮混。
月老庙是花鸟屿的景点,听说很灵验,很多非岛上的原住民都慕名而来,庙里也供奉了观音,一些零零散散的香客会来这里求子。
庙宇周围为了做生意,搭了很多小铺子,有射击的,玩扭蛋的,还有抓娃娃的,射击游戏的大奖是只肥猫,长得和逐渐发福的小二很像,陆春棠盯了好一会儿,沈殊以为他要玩,就准备掏钱买十发子弹。
陆春棠赶紧阻止他,那些东西他从来不带茉莉玩,因为一看就很唬人,他不想让好不容易挣来的钱打水漂。
沈殊拍拍他手,在老板给的三杆长枪里挑了一把。
“看好了哈。”他干脆利落地摆出姿势,先试了一发,对面牌子应声而落。
陆春棠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他发现沈殊连紧张的机会都不给他——九发连射不带喘气,每发都是百分百命中。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店主的脸色很不好看,二十发结束后,小铺子墙上的战利品将无一幸免。
可惜,最后一发卡壳了,没打出去,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惋惜。沈殊耸耸肩,和店主叽叽咕咕半天。
除了那只大猫他什么都没要。
陆春棠一个大男人抱着大猫,在月老庙门口接受众人的洗礼,来往小孩都羡慕地看他,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赔给你的,开心么?”
陆春棠没懂,沈殊指了指他下眼睑的位置:“没睡好吧?我的错。”
陆春棠条件反射用手去遮,并狠狠瞪了他一眼,只可惜这一眼在沈殊看起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猫抓似的,在他心尖儿上勾了一下。
沈殊想,怎么会有人觉得陆春棠无趣呢,他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存在了。
过了一会儿陆春棠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沈殊指指身后的庙:“谢倒是不用了,我等你哪天陪我进去。”
“好。”陆春棠满口答应。
沈殊诧异:“你不问问我去干嘛?”
陆春棠非常乖巧地重复:“你去干嘛?”
沈殊笑说:“去庙里肯定是求签啊,求的什么签嘛……你说呢?”
陆春棠撇嘴,眼神飘来飘去。
等大巴的时候,沈殊去买了两杯喝的,回来一看,陆春棠像个小孩一样乖乖坐在公交站,他把下巴搁在玩偶上磨蹭,眷恋的样子让沈殊恨不得自己变成那只大猫。
他把绿豆冰贴上陆春棠的脸,吓了他一大跳。
“很喜欢?”沈殊问他。
“嗯!毛很软很舒服。”
“我也很软,你要不要试试?”沈殊靠在站牌上痞里痞气开黄腔,陆春棠没懂,眨巴着眼看他。边上有几个刚才观战的女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围在一起咬耳朵偷笑。
沈殊看看她们,再看看陆春棠,只能在心里叹气。
“你枪法很准哦。”陆春棠忽然问,“刚才有点帅。”
在沈殊印象里,陆春棠以前不是说他会做菜,就是表扬他辫子扎得好,老实又客观的夸法,这次用“帅”这么个不具象的词,反而让他格外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