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属们围着骨灰坛子跪着,手里抓着一把零钱,边听那代哭的女子哭边将手里的零钱给她。
她边哭边说边抱着女性家属,哭得真情实意,一会儿是家属的口吻,一会儿又是逝者的口吻,抱到木喻希时,又让木喻希触景生情,听着那些“我的儿啊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的话,忍不住又泪如雨下。
傍晚五点半,送葬队伍动身上山。
丧乐班子在前,敲敲打打吹吹,颜木珩和颜沉钰一左一右地扶着棺椁的最前头,他们身后是其他几位和颜天幸同辈的堂姐和表哥表弟,颜木珩看着前面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的落寞背影,面色更沉了些。
村里大部分人都来帮忙抬纸扎和举花圈灵幡了,长长的队伍蔓延了一路。
到了墓地,各色纸扎堆在一处,安静地被火红烈焰吞噬,烧成的灰飘向远方。
而那些花圈和灵幡则会被留在风水旁,陪着逝者安息。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笼和手电的亮光在黑暗中顽强地存在,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
这一天仍未结束。
晚上道士们要继续诵经,还要带领家属绕着放在老屋门前的那棵昨天做好的“树”走上好几圈,树上挂着烛火和玫粉色的“果子”。
那果子其实是用糯米粉做的,据说是将祝愿都附在这棵树上了,好让逝者安息,来世投一个好胎。
道士让他们边走边摘几个果子吃,留在凡尘间的家属吃了果子,即是也收到了一份祝愿,以后继续好好过日子,别让已故之人挂念,也好让他安心转世。
这一夜,颜木珩和父母都熬到天亮,至此,才算是好好送了颜天幸。
之后,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睡了很长的一觉。
亲友们已陆续离开,他们在此又多留了几日,直到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休息得好一点了,颜木珩提议次日动身回辞都。
但在回去前一晚,睡不着的木喻希忽然说:“我想去看一下那个孩子。”
第4章 那我愿意的
颜木珩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情绪有些许不同。
颜裴振先一步同意:“好。”
接收到父亲阻止的眼神,颜木珩抿了抿嘴,转而去拿车钥匙:“我送你们。”
村子距离医院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都很安静,颜木珩将车开得很平稳。
到了医院之后,木喻希走在前面,目的明确地向之前去过一次的病房走去,她的丈夫和长子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木喻希走得很慢,经此重创,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得多,并没有太多力气支撑身体,脸色也很不好。
双人病房内的灯半个小时前就被关掉了,木喻希轻轻拧开门把手,身后走廊白冷的光透进来一些,又被站在门口的颜木珩的高大身影挡去大半。
靠外的这张病床上躺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脸色依然苍白,秀气的眉毛皱着,这回好像是在害怕。
木喻希垂手站在床的另一边,目光定在那孩子的胸口位置,隔着被子根本看不出什么,可她还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颜裴振站在她身旁,也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谁都没有出声催促,直到木喻希深吸一口气,寻求支撑般握住丈夫宽厚的手掌。
这是要回去的意思。
“好黑……妈妈,我怕……”
木喻希转身的动作猛地停住,她僵硬地将脖子转回来,不可置信地弯下腰去靠近,几乎是立刻给出回应:“别怕,妈妈在这儿呢。”
颜天幸经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肆意样儿,但其实他很怕黑,从小到大都怕。
颜木珩皱了皱眉,快走两步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处的病人名片,冷酷无情地低声对母亲说:“妈,他叫迟廷青,不是天幸。”
木喻希在听到那一句无意识的梦话时,就已经被话里的熟悉感给激得鼻子发酸了,她自顾自忽略了颜木珩的话,疲惫感十足的脸上露出一点劫后余生般的笑意。
她抬手温柔地揉了揉迟廷青的头发,仿佛只是出于本能,慢声细语地哄着他。
颜木珩眼睁睁看着那少年的眉宇神奇地舒展开来,心下小小一惊,但面上依然是冷冷的,他冷静理智地赶走那点微末的惊讶,再一次提醒:“别把他当天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