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离的葬礼很简单。
只有几个人,几束花,和一片安静的阳光。
沈卿辞说:他哥不喜欢热闹。
他被葬在沈卿辞十年前的墓旁。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一新一旧,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风吹过山岗,带着春天特有的清冽。
沈卿辞拄着拐杖站在碑前,怀里抱着一束梅花。
艳丽的花瓣在他胸前怒放,枝条疏朗,花朵稀疏,。
身后,守墓老人拿着扫帚,不紧不慢的打扫着园墓园,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腰,将花放在碑前,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照片里沈遂离笑的眉眼温和。
“哥……我想你了。”
眼泪落下来,没有征兆,从眼眶滑出,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碑前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悲伤。
陆凛站在他身侧,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那只手冰凉,陆凛收紧了些,试图将那片冰凉一点一点捂热。
沈卿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淡声开口:“陆凛……我最后一个家人,也没有了。”
“我在,哥哥。”
四个字,很轻,又很重。
沈卿辞没有回应,只是将陆凛的手握紧了一些。
离开墓地前,沈卿辞在沈遂离的墓旁种了一棵梅树。
树不大,一人多高,枝干细瘦,他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陆凛一锹一锹的填土,看着那棵树在墓碑旁站稳,看着风穿过它稀疏的枝丫。
希望来年冬天,可以有梅花相伴。
第213章 梦
沈遂离的死影响了沈卿辞很久。
旁人或许没有察觉,但陆凛和福伯都能看出来。
他开始无休止的工作,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空隙。
林薇几次想提醒他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就食欲不太好,现在吃得更是少得可怜。
一碗粥喝几口就放下,一碟菜夹两筷子就不再碰。
陆凛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熬汤,明天炖盅,后天又研究新的菜式,端到他面前,哄着劝着,沈卿辞也只是多看两眼,然后说一句“放着吧”,直到饭菜凉透,也没有动几口。
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下颌更尖,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西装穿在身上,都变得空荡了许多。
福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找陆凛商量了好几回,两个人想尽办法,都无济于事。
直到一夜。
沈卿辞在梦中哭着醒来。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浸湿了枕套。
他紧紧抱着陆凛,手指攥着他睡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无声颤抖着。
泪水很快打湿了陆凛的睡衣。
那片湿润从胸口一直蔓延,从温热变得冰凉。
陆凛心疼的哄着他,手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他知道沈卿辞这场发泄憋了太久,所以只是抱着他,陪着他,安静的守着让他哭。
沈卿辞哭了一夜。
无休无止的,像是要把从小到大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那条被打断的腿,哭那些被关在实验台上的日子,哭那个从未抱过他的母亲,哭那个用自己换他自由的大哥。
陆凛的睡衣湿透被哭的湿透,怕沈卿辞不舒服,干脆扯掉了衣服,他就那样抱着他,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哭声终于停了。
沈卿辞靠在他怀里,眼睛红肿,鼻尖带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凛一下一下拍着沈卿辞的后背,眼底满是心疼。
好在,过了那一夜之后,沈卿辞开始逐渐恢复。
他开始好好吃饭,也不再无休止的强迫自己忙碌,会按时下班,会在沙发上靠一会儿,会看着窗外的天发呆。
老院长几次为他检查身体,都愁眉苦脸拉着陆凛出来。
“小少爷属于药物反弹,他的痛觉和感情从小被压制,现在因为大少爷的死,突然情感爆发,只会比旁人更加敏感,多和他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用,但前段时间哥哥大哭一场,情绪就慢慢稳定下来了。”
“那就行,应该是触底反弹,身体给了警告。”
陆凛摇头,他看着靠在窗边看书的男人:“哥哥说,他梦到了沈遂离,梦里两人说了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