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卿辞有些压抑的声音:“……没事。”
“哥哥,我进来了。”
“别……”
沈卿辞的话还没说完,陆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氲。
沈卿辞穿着白色浴袍,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半坐在地上,拐杖横躺在湿滑的地砖上。
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右腿膝盖上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哥哥!”陆凛心口猛地一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辞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浴袍下那具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陆凛将人稳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卿辞闭着眼,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天冷了就容易这样,缓一下就好。”
陆凛没理会沈卿辞的话,直接让福伯联系家庭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沈卿辞的右腿。
然后开药叮嘱道:“沈先生,天气转凉,关节受寒就容易引发炎症和疼痛。”
“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这条腿尽量少负重,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我再给您开些外敷和内服的药。”
沈卿辞靠坐在床头,表情平静,仿佛医生说的压根不是自己:“知道了,福伯,送医生离开。”
医生离开时,陆凛也跟了出去,他带上房门,声音压低,语气带着焦灼询问出声。
“他的腿,没办法根治吗?”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沈先生这腿伤,应该是当年受伤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落下的病根,根治的可能性为零。”
“那缓解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日常养护,避免受凉,避免过度使用,我看沈先生平时很注意,保养得其实很不错,只要不遇上天气骤变或者意外情况,外观和功能上都和常人差别不大。”医生宽慰道,“陆先生不必过于担心。”
送走医生,陆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许久没动。
他八岁被沈卿辞带回来时,沈卿辞就拄着拐杖。
那时他以为沈卿辞的腿天生如此,后来才慢慢知道,并非如此。
但沈卿辞从未详细说过这腿伤的来历,只轻描淡写地提过是意外造成。
什么意外,怎么会让伤势拖延到留下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陆凛记忆里的沈卿辞,永远是强大,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
即使行动不便,也从未流露过脆弱。
卧室里,福伯正用热毛巾仔细为沈卿辞敷着膝盖,动作间出声劝道:“先生,下次洗澡还是让我在旁边候着吧,这地滑,太危险了。”
沈卿辞闭着眼,没应声,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门外,陆凛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压下去,端着在楼下重新温好的牛奶,走进卧室。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先把牛奶喝了吧,我帮你热过了。”
第51章 秋裤
秋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卧室地毯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沈卿辞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丝质的深灰色睡衣,被子盖到腰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床边的陆凛,以及陆凛手里那条……看起来就厚实柔软的浅灰色羊绒秋裤。
“穿上吧,哥哥。”陆凛把秋裤展开,语气放得又软又柔。
一双眼里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大字,“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大,医生说了,腿要保暖。”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他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节右腿如约而至的酸痛,那是旧伤对气候变化的忠实预警。
但他不习惯,也绝不打算习惯穿上这种臃肿保暖衣物的感觉。
他有他的体面和坚持,哪怕代价是疼痛。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今天在这条秋裤上妥协了,入冬之后,陆凛绝对会捧着加厚加绒的棉裤,眼巴巴地求他穿上。
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头。
陆凛固执地举着那条秋裤,眼神逐渐从期待变得委屈,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大型犬。
沈卿辞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