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卿辞,不过是陆凛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八年的监护关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尽了监护人的责任,给了陆凛衣食住行,给了他教育,也给了一点点的关心。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认对陆凛的付出,远没有深到能让对方为他发疯的地步。
为什么?
沈卿辞轻轻抬起陆凛的手,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沈卿辞站起身,右手握住拐杖。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凛,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的情绪。
亲情吗?
沈卿辞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亲情。
豪门世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沈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近乎残酷。
孩子出生起就要接受系统的教育,三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商业知识,六岁就要跟着长辈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十岁就要独立完成投资项目。
沈卿辞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养过一只猫,很喜欢。
但父亲说玩物丧志,让人把猫送走了。
他当时很难过,但他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
六岁那年,他的腿被打断,所有人都对此冷眼旁观。
十八岁成年礼,家族给了他启动资金,然后他彻底离开了沈家。
将近十年,他没回去一次。
很冷,又很公平。
亲情不过是一种基于血缘和责任的关系。
应该有界限,有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崩塌。
所以陆凛的反应,他无法理解。
沈卿辞转身,拄着拐杖走出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梦呓,最终还是抬脚离开。
回到自己的卧室,沈卿辞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别墅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月光洒在花园里,那些鸢尾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卿辞靠在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陆凛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空洞的眼神。
通红的眼眶。
还有那句哽咽的“哥哥,你来接我了吗”。
沈卿辞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离去,都不应该难过。
父母去世,他没什么感觉。
朋友离开,他觉得正常。
就连他自己死了十年,醒来后也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规划新的人生。
分别,不过是必修课。
每个人都要学会。
为什么陆凛不会?
是他没有教吗?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教他,也不是不行。
沈卿辞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既然要补养那迟到的两年,那就要教会他最重要的一课:
如何面对失去。
如何面对短暂分别,如何面对阴阳两隔,如何面对生命里那些必然、无法改变的离别。
也许这才是陆凛真正需要的。
他要让陆凛学会独立。
学会不再需要他。
沈卿辞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沈卿辞:帮我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要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依赖型人格的。
林薇很快回复。
林薇:好的沈总,需要预约什么时间?
沈卿辞:尽快,另外,把陆凛这十年的病历和诊疗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林薇:……这可能需要陆总同意。
沈卿辞:我会和他说。
发完消息,沈卿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轮廓。
他决定了。
这两年,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补养,更是矫正。
他要治好陆凛的心理创伤,要让他摆脱对自己的病态依赖,要让他学会即使有一天他再次离开,陆凛也能好好活下去。
沈卿辞躺上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