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叹,“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着拐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着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确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着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着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着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着,“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着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着……哦,鸢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烟,有时候就干坐着。”
老者顿了顿,叹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着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第3章 容身之处
沈卿辞在路边拦了下一辆出租车。
“回市区。”他坐进车里,淡声开口。
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南区附近。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大束紫色的花。
出租车拐过弯,镜子里的人和墓园都消失了。
沈卿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喜欢鸢尾花,因为干净,因为花期短,因为开得决绝。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那个八岁时,因为打翻了他书房的花瓶,被他罚站了两个小时,却偷偷记住了花瓶里是什么花的小孩。
墓碑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陆凛靠在墓碑旁,闭着眼,侧脸贴在刻着“沈卿辞”三个字的大理石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山那头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却暖不了半分。
他怀里那束鸢尾花已经小心地放在了墓碑前。
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郁,像是凝固了的血。
“哥哥。”
陆凛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今天我又签了个合同。”他顿了顿,像是小学生汇报作业,“三百亿,对方想坑我,我让他们赔了三倍。”
风过松柏,沙沙作响。
“周谨说我太狠了。”陆凛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成型就消失了,“可我不狠的话,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你教过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