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主动给出选择权的是自己,但他没有立刻说好,厉昼临没来由地有些急躁。
他听见自己带着晦暗情绪的声音:“还是说,你前男友睡不着,你会给他读书哄他睡,却不愿意给你的室友读书?”
钟湛也仰脸,小狗似的嗅了嗅空气,困惑地问:“你刚才喝的是咖啡吧,为什么空气里有这么浓的酸味?”
按照惯例,高冷的室友是不会接茬的。
但这次,他听见室友说:“因为有人吃醋了。”
这回轮到钟湛也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他轻笑:“那是得好好哄哄呢。”
虽然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但是合同里规定他不能进入书房,钟湛也就一次都没进去过。他到了书房门外,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很轻易地打开门。
书房很大,里面没有开灯,钟湛也借着走廊落进来的光芒找到书架,随便抽了本书。
他多少猜到,厉昼临的异常,跟今晚车上那通电话有关。
原来对方并非情绪管理大师,也会有负面情绪。
钟湛也手气不好,挑了本哲学书,段落很长,字还密密麻麻。
他平稳且没感情的读书声很快中断,厉昼临抬眼,不出意外地看见青年倚着藤椅的靠背睡着了,手中的书滑落到椅子上。
他读了不到五分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室友哄睡,就成功把自己给催眠。
厉昼临凝视他安逸的睡颜,黑暗情绪一扫而空,心情变得非常柔软。
今晚那通电话来自方敬洲的管家林择安。厉昼临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对方问及他是否方便接听电话时,他还是如实告知自己在开车,等到家再给他回电话。
回到住处,他拨通方敬洲的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方敬洲本人。
寒暄几句,厉昼临听出他中气不足,不时咳嗽出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没等方敬洲回应,那头林择安先一步告状:“我来跟你说说敬洲少爷的英勇事迹吧,他半月前在海边救人被浪冲走了,海上搜救队的人花了半天将他捞上来。他感染肺炎,差点命都丢了。这些天稍微能动了,就不听医师劝阻,执意动身回国,还让我瞒着你……”
方敬洲含糊地打断他,问长子改天有没有空陪他吃顿饭。
厉雁知病逝后,厉昼临跟父亲的联系日渐稀少,甚至每年厉雁知的祭日,父子也都分开去祭拜她。
他答应了,电话很快交由林择安保管,厉昼临问了他方敬洲住哪家医院还有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厉昼临看了眼时间,开车去永安医院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去看他一眼。
林择安年纪大了,睡得早,厉昼临没惊动他,直接去了方敬洲的病房。
方敬洲因为药效睡得很沉,他高大消瘦,面色蜡黄。
床边守着一个自然卷的男生,取代了他的位置。
厉昼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归途下起小雨,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带笑的声音,喊他“哥哥”。
回到住处,厉昼临睡意全无,干脆去露台透透气。
青年搬进来以后,厉昼临的幻听症趋于稳定。久违的发病,不适感加重,他任由眩晕和噪音将自己淹没,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人和事。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已经丟淡,最终他发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将近二十年的信念崩塌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
不知何时,青年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雨还在下,耳边所有幻听却在这一刻寂静,他的世界只剩青年的身影。
在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转过身发现自己时,厉昼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讶,还有某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随后,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厉昼临猜他打算摸摸自己的头,但平时自己表现得太过拒人千里之外,最后他只敢碰了下自己的脸。
藤椅发出“吱呀”细响,室内拖鞋走动时几乎没声,厉昼临在青年面前停步。
他俯身,手背轻轻贴住他柔软清凉的侧脸,像小男孩触碰睡着的心爱的小猫。
他再次想起那些梦,迫切想知道,他在那个前男友面前,是否也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既乖巧,又诱人。
他此前没把他那个前男友放在心上,毕竟对方是过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