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是一个铁盆,火一旺,纸灰便打着旋浮起来,一片接一片,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欺人欺事难欺天,雷劈继保警愚顽。”
“狗肺狼心昧天理,忍教二老丧黄泉。”
“……”
留声机还在唱着戏曲,火盆里还在烧着纸钱。
鞠观福一脚踢翻铁盆:“老东西,你自己要死,关我屁事。”接着又一脚踢在柜子上:“给我留这么个破店,卖也卖不出去。”
“现在还吓我,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鞠观福顺着声音抬手砸在留声机上面。
唱片依旧转着,声音却刺啦刺啦地刮着,断断续续,像鬼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老不死的,也不知道多给我留点钱。”鞠观福有些暴怒,接着往楼梯这边走。
廖承舟听见脚步声后,轻轻沿着楼梯往上走。
“啪”院子里传来响动,鞠观福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朝院子看。
正准备往那边走时,店门口进来几个人,虎背熊腰的。
为首的那人抓住鞠观福:“你小子,躲我这么多天,总算是逮住你了。”接着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说,什么时候还我钱?你是要钱还是……”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其他人上前围住他,拳脚像雨点般落下,闷响,惨叫,咒骂混在一起。
鞠观福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为首那人的裤脚,声音颤抖:“缮哥,绕我一命,我在筹钱,快了。”鞠观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语无伦次的磕着头:“缮哥,快了,快了,给我点时间……”
陈缮一脚踢开跪在面前的鞠观福,嫌弃的看着他:“鞠婆婆养你也是倒大霉。”
“是是是,缮哥说的是。”
“三天,再不还钱,后果你清楚。”陈缮朝角落看了一眼,朝鞠观福低吼一声:“滚”
人声渐退,只有带着些电流杂音的戏曲在空旷的房间一圈一圈唱着,阴森又诡异。
廖承舟从二楼转角处下来,绕过房内的杂物翻墙回到杂货店。
轻轻推开门,许有山还躺在床上睡觉。
廖承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没有想象中的热和。
伸手去握许有山的手,额头顶着他的背,整个人环抱住他。
突然,手被反握住,“以后这种事情要给我讲,我不想你一人担风险。”
廖承舟盯着许有山的背,低沉道:“你都知道了。”
“很危险,”许有山拉住廖承舟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这里很担心。”
早晨,南城还是南城,大家还是按部就班起床,吃饭,开店,街道外传来拉卷帘门的哗啦啦的声音。
廖承舟和许有山知道,这几天鞠观福会来。
廖承舟早几天就放出想扩大生意的意思。
当鞠观福真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许有山在店内招待客人,廖承舟坐在收银台后整理着账本。
当鞠观福进门的时候,两人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准备起来。
“廖哥,咱们都多久没见过了?”鞠观福上前揽住廖承舟的肩,但他身高不够,得稍微踮着点脚才能揽住。
廖承舟轻微皱眉,快速往前一走,离远了些。
他站在柜台前,冷冰冰盯着面前脸上带着些淤青的人,“干嘛?”
鞠观福脸上一层又一层的肥肉上堆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容:“廖哥,听说你想扩大生意?”
“嗯”廖承舟在柜台后按着计算机,心想已经上钩了。
“你打算在哪开分店?”鞠观福试探似的问着,两颗绿豆似的眼睛中藏着隐藏不住的算计。
“还没想好。”廖承舟手指按着计算机,冷冷得回答一句。
“你这个店位置好,店里客人这么多。”
廖承舟扫了一眼店内的情况,除开他们这些人,店里只有两位客人。廖承舟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看来鞠观福真的被逼急了。
鞠观福顺着廖承舟的视线看去,发现仅有的两位客人也已经付钱走人了。面上有些尴尬,接着又马上换上一副神秘的神情:“廖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那个店便宜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