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躺着的人面色苍白,周身插满了管子,维持生命的仪器在一旁发出规律的声响,尽职尽责地延续着病人的生命。
“吱呀——”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轻车熟路地将滴空的点滴瓶换下来,随后静静地看了一眼这个躺了好几个月的病人。
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护士摇摇头,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点滴缓慢地流淌进身体里,简澜的手指动了,他恢复了一些意识,但随即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
他这是……死了吗?
“砰砰”的声响传来,他听了半天才发觉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分明,像是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稍微回忆一下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脑后,深入脑内的尖锐疼痛让他痛苦不堪,简澜皱紧了眉,他想不起来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阵潮湿的气息,噼里啪啦的雨声响起,在窗户上炸开点点水花,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护士忘了关上窗户,这才让这场暴雨穿过病房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简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沉默地听着模糊的雨声,忽然,房门被“哐”一声打开,紧随其后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一点一点逼近他的病床,简澜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个人,不是护士。
粗重的呼吸声出现在他的耳边,野兽嗜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简澜,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打着点滴的手艰难地动了动。
不要……不要过来。
灼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输液管猛的一晃,野兽压在了他身上,一瞬间陌生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简澜的下巴传来一阵湿热,一路慢慢蔓延到嘴角,脖子和锁骨。
他在亲他。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压在他身上的人似有千斤重,紧紧地制住他,他对简澜的抗拒无知无觉,嘴里低声重复:“给我……给我……”
心电监测仪的响声越来越急促,压在他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他只是不停地浅吻他的脸,却也没有再做更多,耳边低沉的男声像在对神祇虔诚地祈求,可面对的只有动弹不得的简澜。
粗糙的手指摸上了简澜的喉咙,只要这个男人再稍稍用力些就能让他当场死亡。
“滴滴滴……”尖锐的响声响彻病房。
恐惧与愤怒双重迸发,病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轰!”窗外紫色的闪电撕裂的漆黑的天空,呼啸而起的大暴雨剧烈地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响声。
简澜猛地坐起来,他脸色苍白,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也让他一瞬间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毫不犹豫地拉住面前的人的手,借力将他拽倒,然后翻身压住男人的肩膀,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他额头的虚汗缓慢地流了下来,“你是谁?!”
他的瞳孔一直在颤动,梦魇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去,反而将他一直困在深渊里。
“你到底是谁?!”他抬高了声音,厉声质问道。
手底下的脖子灼热,他甚至能感受到颈动脉里奔涌的血液,被他掐住的人神色痛苦,他紧紧地看着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
“呃……”男人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简澜充耳不闻,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力,那男人的腿骤然屈膝向上顶,将他从背后掀翻,他倒在床上的一瞬间听到男人的声音:“你……疯了吗?”
简澜愣了愣,戚则在他身边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紧紧地盯着简澜,神色警惕,防止着他突然暴起再想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大雨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然后聚成水流簌簌流下,简澜的眸子动了动,这里不是医院。
眼眸的焦点慢慢清晰,他看清了屋内的样子,屋子的陈设简单,只有床和地毯,床头柜上的灯早在激烈的声响中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对面的人的脸。
简澜愣了愣,半晌才慢慢开口:“你是谁?”
胸膛剧烈地起伏过后,戚则瞪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没好气地回道:“我是谁?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我,你这会已经烧成傻子了。”
简澜迷茫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毯子和自己身上的睡衣,干燥而温暖的室内和窗外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半年前他才从重伤昏迷中醒了过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本就足够痛苦,这个古怪却又真实的梦还要三五不时地出现,每次都能让他陷入长久的混乱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