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系着围裙,为他准备好早餐的乔青。
被他言语刺伤的乔青,被他泼了一脸冷水的乔青,固执地说着“我喜欢你”的乔青。
消失了?
林今白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护士说,遗体破损严重,不建议家属观看。
家属?
他算哪门子家属?
乔青的葬礼很简单。
他本就是乔家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母亲早逝。
乔家来了个象征性的代表,处理完后事便匆匆离开。
反倒是沈宥礼,以朋友的身份忙前忙后,处理了一切琐碎。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沉默着应对一切。
林今白也去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方,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乔青温柔地笑着,眉眼柔和,是他记忆里最初的模样。
可这笑容,如今定格成了永恒,再也不会染上苦涩与悲伤。
沈宥礼没有看他,只是在葬礼结束时,走到他面前,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去年乔青生日,他送给乔青的手表,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那天晚上,一直攥着这个。”沈宥礼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
“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发现的。我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还是还给你。”
林今白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蔓延到全身。
他想问点什么,想问乔青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想问他痛不痛……
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宥礼没有再给他任何眼神,转身离开了,背影决绝而孤寂。
从那天起,林今白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他回到了他和乔青共同生活了八年的房子。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乔青离开那天的样子。
地上没有碎裂的瓷器,乔青在他离开后默默收拾干净了。
餐桌上也没有凉掉的饭菜和孤零零的蛋糕,那些都被乔青扔进了垃圾桶。
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草莓奶油的甜腻,和眼泪的咸腥。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深夜,他会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会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会恍惚看到乔青系着那条小猫围裙,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对着他温柔地笑。
“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冲进厨房。
打开所有的灯,屋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灶台和寂静的空气。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
他开始酗酒,用酒精麻痹神经,才能获得片刻的虚假安宁。
他不敢睡,怕梦见乔青,又怕梦不见乔青。
他怕乔青不肯来他的梦里。
郁家老爷子对他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震怒不已。
几次施压,甚至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试图让他清醒。
但林今白毫无反应。
结婚?联姻?家族?集团?
那些东西,在乔青死后,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他约了陆云。
“他死了。”林今白对着酒杯,喃喃地说。
陆云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听说了。节哀。”
“节哀?”林今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
“陆云,你说,他走的时候,恨我吗?”
陆云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也过于残忍。
“他一定恨死我了。”
林今白自问自答,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的冷。
“他最后一个生日,最后一个愿望,都被我毁了……”
他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入酒液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