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乔青闭上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划过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模糊了刚刚在那间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尖锐的争吵,林今白崩溃的眼泪,摔碎的手表,以及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回不去了”……
像无声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起了褶皱,身体的寒意被彻底驱散,才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沈宥礼准备的干净家居服。
衣服上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爽味道,是沈宥礼身上的气息。
他拄着拐杖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温暖的落地灯,驱散了窗外雨天的阴沉。
沈宥礼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旁。
“坐下,把头发吹干。”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青沉默地坐到沙发上,感受着沈宥礼温热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
吹风机嗡嗡作响,送出舒适的热风。
沈宥礼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口。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雨又不算大,怎么就能淋成这样?”
“身体是自己的,才刚从医院出来,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下次再这样,我就……”
沈宥礼一边细致地帮他吹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像极了家人之间那种带着暖意的埋怨。
在林今白面前,乔青像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用冰冷和决绝筑起高墙,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丝毫脆弱。
可此刻,在沈宥礼琐碎的絮叨声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那些笼罩在他心上、沉积了多年的乌云,求而不得的苦涩、小心翼翼的卑微、被言语中伤的疼痛、以及最终亲手斩断一切的决绝……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沈宥礼絮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察觉到身前的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关掉了吹风机,嗡嗡声停止,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沈宥礼绕到乔青面前,蹲下身。
当他看到乔青布满泪痕的脸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静静地看了乔青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乔青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温柔。
乔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回抱住沈宥礼,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宥礼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像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这里。”
乔青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都随着泪水一并流干。
沈宥礼的衣襟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稳稳地抱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
乌云散开,一缕金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乔青哭得有些脱力,靠在沈宥礼怀里,一动不动。
沈宥礼感觉到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他。
乔青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宥礼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乔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哭过一场之后,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虽然空落落的,却也是一种解脱。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宥礼笑了笑,揉了揉他半干的、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