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甚尔轻哼一声:“早花光了。”
“怎么能这么快花光啊!”景山娜娜这么说着,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胡搅蛮缠,说完之后就很快后悔了,她叹了口气,缩进被子里,小声解释道,“……那算了,我本来也不是真的要。”
在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就沉默起来了,她有点不懂,又其实隐约有点懂,整个人处于懂与不懂的交界之间,她蜷缩一点身体,将脸颊靠在禅院甚尔的胸膛里,头昏昏的,但并不是生病时的那种头昏,是一种情感上的,和心里的酸胀一种类型的感受,在这样的头昏心酸里,本应该就这样乖乖睡觉的少女又忍不住发问了:“……甚尔,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
“那现在你有没有可能已经喜欢我了,但你自己不知道呢?”她顿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己否定了,“算了,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听过什尔你的心跳。”景山娜娜动了一下,更往他的怀里挤,将更用力地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沉默着,更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而后,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拱上来一点枕到枕头上和他面对面强调,“我又听了,比我慢好多,那么慢的心跳,怎么会是喜欢人的心跳呢?”
这时候她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在雀跃着,黑暗里,夜晚里,也像是鸟雀一样钻进别人的耳朵里,而她甚至在说他不喜欢她的这个时候脸上还是带笑的,但也许并不是真心的了。
就像即便枪口在面前时她也是面不改色的镇定一样,就像她即便没心情还是要硬带着他逛横滨一样,就像她其实害怕到睡不着也只是窝在被子里不说话一样,在这种时候,她也只是对他笑,说一些也许是事实,也许是假象的话。
他们靠的很近,这时候禅院甚尔知道她没有在发抖,又或者她学的很快,半天就能控制自己不发抖了。
但无论她害怕不害怕,发抖不发抖,好像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他只是在黑暗里凝视了她的脸一小会儿,随即咂了咂嘴,直白地告诉她:“我的心不可能像你这样跳的。”
“……什么意思?”景山娜娜一愣,没明白他的话,因此很懵懂地望向他,“是什尔不会喜欢人的意思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不说话了。
“怎么今天总是沉默嘛?”没能问到答案的少女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觉得累了,又看他好像真的不愿意回答,便终于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没再叽叽喳喳地继续追问了。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将有点漏风的被子掖了一下,旅馆的单人床实在逼仄,质量也不好,稍微动一下就咯吱作响,因此金发少女也没有再多动,没有埋在他的怀里,也没有枕着他的手臂,只停在一个侧躺的,对着他的姿势。
虽然嘴上说着不害怕,但其实还是害怕的景山娜娜像为了确认他的存在似的,正用她有点凉的手轻轻地搭在甚尔很热的小臂上,没怎么用力,随手就可以挥开,但禅院甚尔并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看上去总是不耐烦,但这种烦往往只显露在语言上,如果要做什么,他基本都是会配合的。
现在也不例外。
碰到了他的景山娜娜之后没有再多做什么了,她的困意看上去来势汹汹,又或者早就困了只是之前在强撑,总而言之,没一会儿,刚刚还很神气的少女就彻底阖上了眼睑,但在真的入睡之前,她还打起了一点精神,强撑着聚拢了一点脑袋里仅剩的,还算得上清明的意识,含含混混地朝他说了句话。
因为太含糊,所以要稍微认真一点听才能听清楚。
但那少女强忍着睡意朝他说的那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只是很普通的,哪里都能听到的一句,很没必要的,听过就忘的,无意义的晚安。
夏天来了,夜风吹得外面的树枝乱晃,酒店的墙壁隔音不好,能听到走廊上人的脚步,隔壁人的交谈声,以及夜晚外面隐约的几声蝉鸣,很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来一点,禅院甚尔就着这样的光,在这样静寂又吵闹的夏天的夜晚里,凝视景山娜娜已经很安稳的,没心没肺,脸上却还有没擦掉的泪痕的睡颜。
在这样的沉默和注视里,他抽动了一下手指,而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臂上还搭了一只手,因而没能再继续动,只很轻微地,像笑又像叹息似的发出了点近乎能淹没在空调送风声,窗外风与蝉鸣中的气音,而后移开视线,合上眼,再不去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