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柔声道:“看来谢大人不同意守城,那你有办法在几个时辰内将三十万百姓转移吗?”
谢同知哑火了。
迁徙三十万百姓的大工程,莫说几个时辰,就算是给他半个月,也绝对办不到。
假设百姓们愿意配合他,出城之后,大概率也会被叛军撵上。到时候,没有城墙的遮挡,没有躲避之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等于把三十万百姓,生生送进虎口之中,并不可为。
哪怕百姓也能像军队一样急行军,又能把三十万百姓往哪里安置呢?
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办法一口气吃下三十万的人口,就算有头铁的城池肯放人入城,他们依旧得面对邕州叛军。
获得一座空城,叛军不会满足,只会继续向前推进。
假设没有意义,人离乡贱,除非城破,否则百姓不会离家。
为今之计,只有坚守城池一途,才是嘉陵百姓仅有的活路。
谢同知对此避而不谈,说道:“百姓难迁,败局天定,但我等尚可留有用之躯报效朝廷。诸位,赶紧回去收拾包袱,咱们速速撤出府城,前往道署衙门。早一些把嘉陵的险情告知朝廷,没准儿还能多救几座城。”
堂内多有意动者,但无一人附和他。
并非人人都不怕城破而死,但弃城逃跑亦是重罪。现在城不一定会破,立刻就能下定决心弃城的官员并不多。
黄老孺人伸手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老身还没死,我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看谁敢弃城而逃!”
堂内气氛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玩家小姐笑道:“谢同知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莫不是反贼的内应吧?”
“无凭无据,江小姐怎么能……”
谢同知本想说“血口喷人”,可看着少女难以痛下狠心说出重话,哑声半晌,不痛不痒补上一句:“江小姐不要胡乱猜测,本官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
一名素来以谢同知马首是瞻的官员,出声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与百姓共存亡,但女眷幼子无辜,趁现在大军还未围城。我提议,先将各家的家眷送离嘉陵。我等后患无忧,也可专心报效朝廷。”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黄老孺人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看向官员中的江砚,他半年前刚被调回嘉陵,任府经历,就职的经历司不仅要保证政务运转,还得做好府衙高级官员服务工作。安排车马和随行护卫之事,当然该由他来办。
玩家小姐道:“江经历,一刻钟内,安排好一切。”
女儿指挥老爹,自然无比。
江砚躬身一拜,应道:“喏!”
他思考片刻,说道:“车行离城走北门最佳,车马会在鸣钟阁外等候。诸位大人,抓紧时间。”
此刻传讯各县、上报道署,点兵、闭城之事,完全不需要府衙的官员参与,守城本就是卫所之事,指挥使慕容琛才是第一责任人。
上周目,慕容琛一直坚守嘉陵城。
他死后,邕国叛军才得以入城。
卫所是最不必担心的。
外巡是康王的事,他作为藩王被封在此地,本就有戍边之责。王府有五千精兵,持他的令牌和大印都可以命令周边的军队相援,让嘉陵城无需等待朝廷调派援军。
漕河经略需要拉起铁索,横江阻船,关闭多重闸门,并派兵防守。避免水军相扰,以水道为突破口。
玩家小姐只需保证府衙官员坐镇后方,忙自家的事不要紧,越忙越好。只要别弃城而逃,动摇军心,那她就愿意全程陪同,直至黄知府归来。
江砚说完,玩家小姐补充道:“诸位大人可自行归家,送别家人,但需于申时至大堂应卯。”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申时是下午三点。
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把家中重要的财物搬空,只是送别家人而已,事态紧急没有依依惜别的余地,时间不可谓不宽裕。
数位官员神色微显异样,其中以齐通判的表现最为明显,他的官阶只在知府、同知之下,府衙中他排老三。
如今知府不在,谢同知已经没有管事的心思。照理来说,刚才的一番话该由他来说。偌大府衙,竟由一位未及笄的少女作主,这成何体统。
齐通判张开嘴,正要出声,便见少女偏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齐通判:“……”
黑发如瀑,面白似玉,眸藏星河,唇若含芳。胸有成竹的姿态,尽在掌握的从容,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派头,这气场,足以让士气高涨,也能压得旁人噤声。
艳光逼人,锋芒迫人。
算了、算了。
她做主也不是不行。
齐通判年逾六十,早已失去一试锋芒之心,他回玩家小姐以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