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就那么顺着脑门一股一股地干了,紧接着肚皮下陷,下丨体处暗红一片,她想起了李长宁说的肠穿肚烂。
姜语棠咬牙强忍着恶心,阴沉着脸细细观察之后,发现这尸首的肤色完全没有死人的那种白,她悄悄俯下身去嗅,也确实没有闻到尸臭。
随即,姜语棠又仔细观察了尸体的各处细枝末节处,最终在王莽的手指缝隙里发现了残存的一些白色粉末。
直至此刻,姜语棠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片刻,她转身道:“多谢上官的宽厚,民女已经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有几句话想问问仵作。”
姜语棠:“这具尸身从发现至今,可一直都是这样子?”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这期间可是除了您验尸外,再无任何人碰过?”
仵作:“自然。”
姜语棠:“那尸身停放妥当后,可有什么人对尸首进行过特殊处理?”
仵作:“自然......没有!”
本身被无端叫来二次验尸,这仵作心中就不服气,外加上质疑他的竟是个女人,心中更是燃出无名火。因此,他对姜语棠说话时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当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改了口。
“这案子本身未下定论,府衙都没有通知将尸体拉去下葬,谁敢在尸体上动手脚?!你这么问是安的什么心?!”仵作急头白脸一顿解释,说罢,还瞪了姜语棠一眼。
可姜语棠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仵作的这些话会成为她为宴秋洗清嫌疑的佐证:“好,既然仵作已经确定这尸首没有被人动过,那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中间残留的白色粉末,必然也是在被发现时就有的!”
话音落下,仵作神色大变,立刻慌慌张张去查看尸体的手。
见到那被清理出的白色粉末,谢知府观察了片刻后,问仵作:“这是何物?”
“我,我,我,小人不识啊。”仵作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跪在地上回话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了。
“仵作既不认识此物,那便让我来说吧。”姜语棠此刻的神情更加镇定自如了,一切都在朝着她的计划行进:“大人,此物产自西州,名叫歇布逻香,用料复杂价格昂贵。西州人一般会在腌肉的时候会用,其主要作用是为了防止肉类过早腐烂,若用于动物死尸身上,会留下一股淡淡的奇香。此物在尸体上发现,有蓄意误导死者的死亡时间的可能,这分明是有陷害栽赃之嫌。”
话到此处,就是傻子也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仵作验尸草率也戳破,他心中极其不服,听到西州二字后便抓住了机会反问:“既是西州特产,又极为昂贵?你是如何认得?难道你这小小女子还去过那荒蛮之地不成?”
此话一出,姜语棠差点难掩脸上的笑意,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只见她面上从容一笑:“我自然没有去过西州,只是家父出身厨师,生前常年走南闯北,因此我对烹煮之类的香料略晓一二。”
公堂之上姜语棠已经处于上风,堂外围观的人逐渐也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变成了低声赞许姜语棠有手段。
人群之外的马车上,李长宁见再无反转的余地便放下帘子,眉头紧皱目光沉沉,自言自语道:“她为何......跟我认识的姜语棠不一样了?从前有个风吹草动恨不得找个乌龟壳躲起来的人,如今竟......”说着,李长宁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吩咐在外等候的程欢回家。
马车才往前走了几步路,李长宁又突然吩咐转头去姜语棠的小院。
她一个人在小院门前等了很久,看着院墙和门口的一切,不禁想到自己刚来投奔姜语棠时的那段时光,随即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在这干嘛?!又想使什么绊子!”赖明轩的一声高吼将李长宁从刚才的恍惚直接拉回了现实。
李长宁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眼神,她打量着眼前的四人,姜语棠扶着身上带伤的宴秋,赖明轩托着几乎昏厥过去的青阳。
“姜语棠啊姜语棠,我真是没想到,你说你都......啧......”李长宁摇着头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些嘲讽:“怎么还能为了个男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姜语棠丝毫没有与她争辩的想法,于是赖明轩便直接开口回怼:“跟你没关系!也用不着你管!哼!”语毕,几人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小院,关了门。
李长宁站在门外良久,最后只愤愤地扔下一句等着瞧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