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辔上铜铃叮咚作响,象辂车轮碾过石道发出辚辚声。
秦奕游站在两侧下笔记录,她手背因长时间暴露在外而泛出青白,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阴影,唇角始终抿着。
终于把晋国使团全部放行入宫,她才送了口气,忙了一上午了终于能歇歇脚。
两块糕饼还没吃完,权夏面色惊慌嘴唇哆哆嗦嗦跑过来,“秦女史,完了...完了...”
秦奕游按住权夏双肩强迫她冷静下来,然后才询问到底怎么了。
“今天司闱司实在是忙得不像话,我们...我们弄错了晋国使团和内侍省的门籍牌...”权夏嗓音带上了哭腔。
她脑子宕机片刻,那晋国使团现在是去集贤殿侧厅进行礼仪检查和礼品登记了?
坏了,这不成外交事故了吗?司闱司有多少颗脑袋够砍的?
糕饼被她剧烈动作带掉到了地上,权夏望着秦女史狂奔的身影,双手合十只祈祷一切都能来得及...
——
东宫寝殿内,
殿内陈设简肃,紫檀木书架上摆放着经史典籍,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河社稷图。
铜镜边缘的蟠龙纹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镜面映出身后李贯躬身侍候的身影。
李贯手中玉带扣环相碰,发出清脆叮叮响声。
赵明崇的手垂在身侧,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食指侧面的薄茧。
李贯为他整理衣襟时,他手微微抬起而后自己调整玉带位置。
他双脚稳立,肌肉线条崩而不直。铜镜中他面容只有冷静和审视,嘴角即无笑意也无怒容,只剩漠然。
太监为他整理冠冕时,他眼皮微垂掩去眸中神色。
“你说若一个女子主动问一个男子的名字,
问他是否婚配,
问他月俸几何,她是不是...心中...也倾心与他?”
李贯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老天爷啊!秦二娘子是对他家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下了什么降头啊!
他注意到李贯觑着自己的神色,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忽然注意到自己呼吸声似乎重了些,他立刻刻意放缓,却显得更不自然。
“殿下您英武不凡,秦女史定当是会倾心于你的!”李贯讨好道,给太子殿下顺毛。
赵明崇轻哼一声,将一缕滑倒额间的发丝捋回冠中。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当他自己意识到时,立刻轻咳一声以拳抵唇,试图掩饰那抹笑意。
镜中少年的眉梢高挑,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忽又想到秦奕游昨日说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偃旗息鼓。
可她只当他求娶是为了她家兵权,没有半分真心...
赵明崇心中叹口气,但很快选择忽视这个事实,
等等,秦奕游说她只会嫁给心爱之人。那只要她先爱上他,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切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冷冷道:“走吧。”
赵明崇出了东宫后向西行,经过内东门后沿宫廊北行,途径左银台门来到文德殿前广场。
突然他眼尖地注意到前方狂奔向集贤殿一闪而过的粉色身影。
那是...秦奕游...?
身后李贯正低头稳步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向集贤殿行进。倏地,赵明崇一下子跳到他身后借助他的身形挡住自己。
李贯强忍住狂按心口的动作缓缓转过头问道:“殿下...这是...”
可怜李贯的身高并不足以挡住人高马大的太子殿下,赵明崇只得像做贼一样躬身藏在李贯身后厉声道:“别回头!秦奕游在前面!”
李贯向前看过去,简直是两眼一黑,
我的太子殿下啊!秦女史都快跑进集贤殿了...您确定她这个速度能看清您吗...?
还有,您真的确定她会回头看您吗...?
——
秦奕游喘息声粗重如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起喉间嘶鸣。
她左手提着官袍裙裾,指甲掐进织金花纹里,奔跑时双臂摆动得已然近乎僵硬,宫道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排鲜明印记,她眼眸却因焦灼而异常明亮。
跑快点...得跑得再快点...
集贤殿侧厅内,
晋国使团按例在此需接受初步的礼仪检查与礼品登记。
晋国使者递上手中门籍,礼部主事接过一看勃然大怒呵斥道:“尔等何人,竟敢冒充内侍省官员?来人!”
说罢,禁卫应声而入,刀剑已然半出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