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最黑、最不堪入目、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黑历史。
其丢脸程度,足以成为朋友之间互相攻击的一把最利的剑,就因为这玩意扎心太是一扎一个准了。
不要相信文学。
巧言令色地塑造的什么白月光和初恋情结。
实际那只是编织的一场幻象罢了。完全有理由怀疑那是一场婚恋市场的营销,让精力过盛的人们为此前赴后继,不亦乐乎。
除了血缘关系以外的所有感情关系,都是人们后天杜撰和赋予的。*
爱情更是人类杜撰来自欺欺人的巨大谎言。
看穿之后就会发现那都是幻梦而已。而幻梦都破碎。
这玩意儿跟前科有什么区别?陆建烽都十分确信。就是如此。让人回想起来一次就想自戳双目一次。
今天猝不及防梦到了很久没想起的以前,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后劲儿还在。反胃。难受。不舒服。
白敏笑,没说什么。温热指腹拨弄他的短发。力道正正好好,若有似无。
从被触碰的那一小块圆心,像湖心投下一粒极小极轻的石子,涟漪一圈圈地,缓缓荡开到四肢百骸。一种皮肤之下的更深层的、酥酥的震颤。骨头缝里都渗出懒洋洋的惬意。
“梦到了以前吗……”白敏呵呵笑道:“你小时候我还喂你吃过苹果皮呢。”
他手下的陆建烽睁开眼。
那种酥痒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化作无数看不见的、暖洋洋的细流,顺着颈后的皮肤悄悄爬下脊椎。
像什么现实中正在发生的噩梦。
白敏还在那边自说自话:“对了,我刚刚找到了我的挖耳勺套装。下次有空再帮你掏掏耳朵吧。”
此时的陆建烽:?????????????????????
陆建烽从他身上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白敏:“呵呵,怎么这么大反应。我说我小时候还贪玩捉弄过你,喂你吃过苹果皮啊。”
脑子一下子负荷不过来这种太超过的冲击。
陆建烽听见自己的嘴在机械地说话:“你记错了。”
白敏:“没有啊。”
陆建烽像个坏掉的机器人,否认:“那个人不是你,你记错了。”
白敏:“是我啊。”
白敏:“我当时还经常去找你姐玩儿呢。真是怀念啊。还记得吗,当时你姐姐家就在我家隔壁。”
白敏捂嘴笑:“其实我那天还以为你是去找你姐的。当时啊——”
谁能体会,自己终其一生的无法释怀难以启齿的黑历史,在某一天猝不及防被七大姑八大姨以寻常谈笑的口吻,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公布出来。
谁说拆那拍不出好的鬼片。
白敏:“呵呵,我一回头,吓我一跳。你那时才这——么高,才到我这儿而已。傻傻的呆呆的,让你吃苹果皮,你还真吃了。嗖一下,全吃光了。喝喝喝。吃得那么快。这孩子真是……小烽啊,你还是小时候可爱。”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不对!你骗我!”陆建烽此时已有些走火入魔之状:“你以前不是短头发吗!!!”
白敏:“小烽啊,人的头发是可以长长和剪短的。”
“我也是留过长头发的啊。”
白敏:“你喊什么?这孩子真是的。不就吃个苹果皮吗?但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喜欢,小烽。都多大人了还在吃呢,呵呵。”
在呵呵什么!我问你到底在呵呵什么!
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白敏就看着,小烽他呆若木鸡,被抽干了灵魂一般。默默地,静静地,缓缓地,转头,将自己整个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疑似想挖个洞逃跑无果或者想当场把自己一口气闷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从没见过有人的“破大防”是如此形象且具象化地呈现在了眼前。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这跟当年的校园唯一纯白的梦里花初恋再见时已经是个中年离异的长发男大叔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因为这就是他的现实!
他就说,所有白月光本质都是黑历史吧。
外头,一只手正在轻拍他的肩膀,还在喊他不要把自己闷坏了。
陆建烽只想闷死自己。
……不对。
不对。不对。陆建烽猛地想起,那天毫不知情的自己第一次在白敏面前吃苹果皮的时候,这个人当时是种什么样的表情来着?
没有表情。他表情很正常。表现得也再正常不过。
正常得诡异。
陆建烽更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