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平日里一头黑色的蓬松小卷毛,此刻坐在电竞椅子上面都有些蔫蔫的。
裴时予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日许轻的眼泪沁湿在自己肩头的感觉。
在某天训练结束之后,在许轻放下手机,准备回宿舍睡觉的时候,裴时予站在了他的面前。
裴时予一双黑亮的眼睛,沉静无波:“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的。”
许轻一愣,没想到裴时予会这么直白。
自己在打听是一回事,让被打听的人知道还问到自己的面前,显然又是一回事了。莫名得有一种被抓包了的尴尬,尤其是前段时间自己刚给裴时予告白完,不会被理解成了别有用心吧?
看着许轻没说话,裴时予以为自己会错意了:“不想问吗?”
裴时予转身就要离开的,许轻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裴时予没说话。
许轻:“问。”
不管裴时予会怎么想了!现在都有本人能直接解答了,当然要问!过了这个村,未必有这个店了。
最近卢新宇又招了几个战队的后勤人员,本来还挺宽敞的俱乐部,此刻到显得有些拥挤了。
没有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
许轻:“出去聊聊吧。”
拥挤只是借口,他是想和裴时予单独待一会儿。
两个人说是出去,走着走着,就又走到了薄藤市的江边,夏日的晚风吹拂在江面上,带着阵阵有些温热的水汽。
炎热的夏季,本该燥热的,不过江面的水汽带来的清凉,驱散了灼热的感觉,很适合散步和闲聊。
薄藤市江边,此刻还有些零星在约会的人,两个人坐在了附近的长椅上面,许轻去买了些喝的。
裴时予看了一眼透明袋子,没有酒。
上次许轻喝完酒的状态,属实是让他印象深刻,他拿了个听装的橙子味的汽水,直接问:“你想知道什么?”
许轻看着裴时予仰头喝汽水时候滚动的喉结,微微错开了目光。
“我想知道3年前,你在雷雾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许轻顿了一下:“我想知道组委会那则公告背后的真相。”
平静无波的江面,在这月光的照应下泛着银光,裴时予的声音比平常要更加冷淡沉寂。
“那则公告上面说的就是真相,我打了江眠,被雷雾开除,竞赛三年。”
许轻问:“打人的原因呢。”
他不相信裴时予是那种随随便便会打人的人。
裴时予微微侧过头看向许轻,嘴角勾勒出几分嘲讽的神色:“他们说我是嫉妒江眠的首发打野位置。”
“他们怎么想,怎么说,都不重要。我想听你说。”
许轻温热的手握住了裴时予的手背,在着裴时予握着汽水的指骨上面轻轻地捏了一下,眉眼上扬,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直视着他。
裴时予从许轻清亮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此刻怔愣的模样。
心底的某一处,似乎正在极速得坍塌、瓦解……
从未有过的,猝不及防得情绪,让裴时予有些眼热,飞快地低下头,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才化解那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怀疑是那晚许轻的眼泪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把他传染得也有些脆弱。
裴时予低着头静默了多久,许轻就握着他的手耐心地等了多久。
这是裴时予第一次对人吐露当年的事情,他慢吞吞地开口,带着几分别扭地不娴熟。
他16岁的时候就很喜欢看电竞比赛,那个时候,他喜欢的战队就是雷雾。
多年前的赛事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正规,赛并没有什么年龄限制,他因为打得还不错,被雷雾的赛训组联系去参加试训。
试训的结果还不错,他就留在了雷雾的战队里。
16岁的时候,对一切都抱着美好的祝福,即使是看似对一切都不在乎的裴时予,年少之际,也不免相信当时战队经理所说的。
他独身去到雷雾战队,在一众的青训生里面脱颖而出、一点点的打,直到打成了一队的替补。
“那个时候我大概是有一点仰慕江眠的。”
本就是雷雾战队的粉丝,又和江眠同时打野位,16岁的裴时予像是许多男生一样仰慕强者。
他也曾一度因为成为江面的替补而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被认可的,尽管替补并没有什么工资,他依旧对未来包含着期待。
其他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像是江眠一样,站到自己想要站到的比赛场。
江眠比他大三岁,又是战队里出名的性子好,即使对于他这个替补也一样。
裴时予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缄默,不愿意接人沟通。
他在破晓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在雷雾队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
许轻开口打断:“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