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来敬酒:“张状元,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居正起身:“不敢当。”
有人恭维:“六元及第,大明第一才子,失敬失敬。”
张居正微笑:“过誉了。”
有人套近乎:“张兄,咱们是同乡,以后常来往。”
张居正点头:“自然。”
他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但心里,是空的。
这时候,严世蕃走过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严世蕃端着酒杯,看着张居正,似笑非笑:“张状元,恭喜啊。”
张居正行礼:“严侍郎。”
严世蕃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本来你是当不了状元的。”
张居正看着他。
严世蕃说:“有人想把你换下来,但徐阶护着你。”
张居正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严世蕃拍拍他的肩:“有人护着,是好事。但你也得知道,护着你的人,也有他自己的算盘。”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酒,没喝。
他看了一眼徐阶的方向。
徐阶正和几个老翰林说话,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温和,但什么也没说。
宴席散了。
张居正回到客栈,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拿出新本子,提笔写:“嘉靖二十六年春,中会元、状元,六元及第。”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无人可语。”
写完,他放下笔,对着本子,失神了。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温暖看着他,问:“你怎么不点灯?”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看了看他面前的本子。
那行字还在:“无人可语。”
她抿了抿嘴,然后开口了:“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你怎么不庆祝?”
张居正看向她。
温暖:“你考中了状元,六元及第,这么厉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知道跟谁庆祝。”
温暖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她忽然有点心疼,她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跟我啊。”
张居正怔住了,抬头看着她。
温暖站起来,跑到桌边,开始翻自己的包:“你看,我带了巧克力、牛肉干、薯片,都是给你庆祝的。”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堆了半桌,然后她举起一块巧克力,对着他:
“来,恭喜你,张居正。六元及第,大明第一天才!”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举着那块巧克力,像举着一杯酒。
他笑了,也伸出手,接过那块巧克力,道:“多谢。”
温暖得意地笑:“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两人并排坐着,拆开巧克力,慢慢吃。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温暖忽然问:“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哪句?”
温暖:“无人可语。”
张居正顿了下,说:“就是没有人可以说话。”
温暖想了想:“那你现在有了吗?”
张居正转头看她。她嘴里塞着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有了。”
温暖走后,张居正一个人坐在窗前。
他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里面的碎片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但今夜,它们温温的。
他轻声说:“温暖,多谢你。”
荷包热了一下,他笑了。。。。。。
嘉靖二十六那年,张居正考中了状元。报喜的人到荆州时,张镇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人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张老爷,张公子中了状元,六元及第!”
张镇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张文明从屋里冲出来,赵氏跟在后面,帕子都掉了。
张镇忽然哭了,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云游僧人送他手串时说:“此物有灵,能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