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对潜龙。
顾璘闻言,大笑:“好,好。”
他拍着张居正的肩膀,笑道:“雏凤学飞,潜龙奋起。好。”
张居正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也热热的。他知道,这副对联,顾璘会记住。
他也会记住。
从安陆回来,张居正夜宿客栈。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皮斑驳脱落,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把那根犀带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放在犀带旁边。
一个二品官员的犀带,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那么不相称。
但他看着,忽然笑了,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
“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他轻声说:“温暖,有人也这么说。”
“他说我会当大官,会系玉带。”
“你说,我信谁的?”
荷包当然不会回答,但他摸着那温润的布料,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夜深了。
张居正坐在桌前,摊开那本《明朝那些事儿》。他翻到记载自己会试的那一页。
“嘉靖二十三年,张居正首次参加会试,落榜。”
“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再次参加会试,中二甲第九名,选庶吉士入翰林院。”
五年,他如果按部就班,要五年后才能入仕。
但如果不呢?如果他明年就去考呢?
他心跳快了一拍。他十七岁,可以去考会试。
如果中了,十八岁就能入朝为官,比历史上早五年。五年,可以做多少事?
但他想起顾璘说的话,“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他不知道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但他读过书,书上写,有百姓饿死,有百姓卖儿卖女。
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可是,五年,那些人,能等五年吗?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改变历史,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历史上他是在二十六岁才中进士的。这五年里,他要读书、游学、思考、沉淀。那些后来改革的想法,都是在这五年里慢慢成形的。
如果提前了,那些想法还在吗?
他不知道,他放下书,走到窗前。
天上的月光很亮,他轻声说:“温暖,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但他知道,就算她在,她也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
因为这是他的路。
他站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都烧完了,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走回桌前,把那本书合上,他想起顾璘说的话:“要做伊尹,做颜渊。”
伊尹辅佐商汤,等了多久?颜渊跟从孔子,学了多久?他们都没有急,他急什么?
他也想起温暖说的话:“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伊尹、颜渊,是古人,温暖的话,是后世。他想做的事,古人没做过,后世做成了。
他是中间那个人,他轻轻笑了,对,不是不作为,是不急。
五年,他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先去游学,去看真正的天下。可以继续读书,继续想那些改革的事。可以等自己变得更厉害,再去面对那些更难的事。
他拿出那本《治国杂录》,借着月光,提笔写:
“嘉靖十九年秋,安陆拜见顾公。
公赠犀带,嘱以大志。
公言:要做伊尹、颜渊。
公亦言:当去游学,看真正的天下。
学生谨记。”
他停了停,又写:
“今有惑:是否应提前入仕?
思之再三,决定从史。
非不敢改,乃不能急。
五年,可做之事亦多。
先去游学,去看天下。”
写完,他放下笔,轻声说:“我还有时间,徐徐从之。”
现代,九月。
温暖开学了,高一了。
课间,李晓萌凑过来:“你暑假补课补得怎么样?”
温暖:“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