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走过来:“他那边规矩多,别理他。”
她一把拽起张白圭,把他推到滑梯口。
“你现在不是你们那边,是这边。这边读书人能玩。”
她一推,张白圭滑了下去,他的表情从惊慌,到茫然,到快要落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小石头和朵朵在旁边拍手笑:“哥哥笑了,哥哥笑了。”
张白圭站起来,拍拍衣服,一脸淡定,让人觉得刚才玩溜滑梯的人不是他。
但温暖看见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滑梯,又看了一眼那些笑的孩子。
回车上。
温暖:“张白圭,你刚才滑滑梯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笑了?”
张白圭看着窗外:“没有。”
“我看见了。”
沉默两秒。
“……滑的时候,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想。”
温暖眨巴眼:“什么都没想?”
“背书的时候要想,走路的时候要想,吃饭的时候要想,见人的时候要想。”他顿了顿,“刚才那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温暖歪着头:“那舒服吗?”
张白圭想了想:“……舒服。”
温暖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以后多滑滑梯。”
张白圭看她:“多舒服几次,就当存着。”
“……存着?”
“对呀,等你回那边,想舒服了,就想起来,我以前滑过滑梯,什么都不用管。”
张白圭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说:“我饿了。”
章月雅回头看她:“中午不是吃了?”
“又饿了嘛。”
章月雅无奈地笑:“回家给你煮面。”
温暖满意地靠回座椅。
张白圭还看着窗外,车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他忽然问:“那个叫朵朵的女孩,长大以后会去哪里?”
温世安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被领养,可能一直住到成年,可能考上大学,出去工作。”
“她会忘记这里吗?”
“不会。”温世安说,“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不管去哪儿,都会记得。”
张白圭点点头。
温暖在旁边,偷偷看了张白圭一眼,他还在看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有点模糊。
她想了想,伸手过去,又握住了他的手。
张白圭转头看她,温暖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张白圭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了回去。
温暖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
夜深了。
张白圭坐在客房里,翻开本子。
他写:“十月某日,观福利院。
院中有童,皆无父母。
然有衣穿,有饭吃,有人陪。
有阿姨,童呼之为妈妈。
有滑梯,有秋千,有花坛。
有童名朵朵,笑时眼弯弯,缺门牙两颗。
有童名小石头,跑向刘妈妈,抱其腿。
有女孩画房子,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停了会,然后写:
“荆州街头,亦有童无父母。
彼等跪于地,磕头乞食。
冬夜冻毙于桥洞,无人收尸。
彼等亦有眼,亦会笑。
彼等笑时,眼亦弯弯。
无人见。”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月亮很亮。
他轻声说:“那个滑梯,要是能搬过去就好了。”
温暖房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张白圭门口。
敲门。
门开了,张白圭看着她:“怎么了?睡不着?”
“嗯嗯。”
温暖挤进去,爬上他的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张白圭站在床边:“你干嘛?”
“睡不着就一起睡不着呗。”她拍拍旁边,“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