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张白圭。
张白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这不是心算快。这是小数,是五百年后的数学。
但他不能说,他只能说:“学生,略懂心算之术。”
吴先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天晚上,张白圭在笔记本上写:
“今日算田,用后世之法,快于同窗十倍有余。”
“先生问从何处学来,答不上来。”
“不能说。”
“只能说是心算。”
“这算不算,说谎?”
“但若不说谎,又该如何?”
夜深了,张白圭写完功课,把笔放好,他拿出那张纸条,看着那个笑脸,轻轻笑了一下。
“温暖,今日我试了一下,把你教的一点东西,用了一点。”
“先生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同窗说我说的不对。”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但我想试试。”
他低头看手串,裂纹还在,但没有加深,他轻轻握了握,道:“再撑一撑。”
这几天,他发现了一些事,以前和他一起讨论功课的王某,现在看到他走过来,就转身和别人说话。
以前会拍他肩膀的李幼滋,现在远远点个头,就绕道走了。
有一次他走进课室,原本围成一圈说话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等他坐下,才听见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是在说他。
那天中午,他端着饭,走到常坐的那个角落,平时和他一起吃饭的几个人,已经坐满了。
他走过去,他们抬头看他,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没有人让位置,没有人说话。
他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另一个角落,一个人坐下。他低头吃饭,没有看任何人,但他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是在说他。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今日,无人与我说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加了一句:“无事,正好看书。”
写完,他把笔放下。但他没有看书,他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第二天,张白圭在座位上发现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那日说的,我听见了。”
他抬头四顾,李幼滋正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白圭把纸条收进袖中,没有回,但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下午下课后,王先生把他叫到一边。
“张白圭,你近日,有些不一样。”
张白圭低头:“学生愚钝,不知先生何意。”
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日说的百姓在前,是从何处听来的?”
张白圭:“学生自己想的。”
王先生看着他,目光复杂,道“你还小,不懂。”
他沉默了会,道:“但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觉得对的事就该做。”
张白圭抬头看他。
王先生苦笑了一下:“后来吃了亏,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对的就能做。”
他拍拍张白圭的肩:“好好读书,中了进士,有了位置,再想这些。”
张白圭点头。
王先生走了。
张白圭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他在笔记本上写:“先生言:有些事,不是对的就能做。”
“那什么是对的事?谁说了算?”
“若是对的事,却做不得,该当如何?”
“先生年轻时,也想过这些吗?”
“他现在,还信吗?”
他停了很久,然后写:“待查。”
晚上,张白圭回到书桌前,翻开《治国杂录》,写下:“十月上旬记:
所学渐多,方知行之更难。
先生言,有些事不能做。
同窗避我,不知为何。
然吾知,吾所念者,乃百姓在前、实事求是、为人民服务。
此非错事。
只是不合时宜。”
他停了很久,又加了一行:“然不合时宜之事,总要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