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坐在旁边看书,头也不抬,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温暖背完一遍,凑过去:“你怎么不学英语呀?”
张白圭头也不抬,淡淡道:“番邦之语,待他们学汉语便是。”
温暖愣住,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在床上打滚。
“你、你这话,好像那种很狂的大人,特别特别狂的那种。”
张白圭翻了一页书:“嗯。”
温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张白圭两个月前,连apple是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看见英语课本时,还皱着眉头问:“此等弯曲线条,亦是文字?”
现在他已经能云淡风轻地说:“番邦之语,待他们学汉语便是”了。
而她,学了四年英语,还在背apple, banana。
她默默坐起来,把英语书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背字母表:a、b、c、d。
一边背,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温暖啊温暖,你真的好菜啊。
这天晚上,温暖趴在床上翻一本课外书,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对了,张白圭,你为什么不看明史呀?我家的书架上就有《明朝那些事儿》,好多本呢,都是我爸爸爱看的。”
张白圭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太早。”
温暖眨巴眼:“啊?什么叫太早?”
张白圭放下书,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温暖,你可知,若提前知晓一件事的结局,会如何?”
温暖摇头。
“会想抄近路。”他说,声音轻轻的,“会想反正结果是那样,不如现在……”
他没说完,但温暖忽然有点懂了,她小声问:“你是怕,知道结局之后,就不想努力了?”
张白圭点点头。
“我才十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连童生都不是。若此时便知未来之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偷懒,会走不踏实。”
而且,此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温暖想了很久,她忽然想起自己考试前偷看答案的事。那次她提前知道了答案,结果上课就不想听了,反正都知道了嘛。
后来考试的时候,题目稍微变一下,她就傻了。
她好像有点懂他的意思了,她问:“那你什么时候想看?”
张白圭抬起头,道:“等我长大一点。等我能接得住那些事的时候。”
温暖没再问了,但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你手串给我看看?”
张白圭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做什么?”
“给我看看嘛!”
张白圭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腕伸出来。
温暖凑近了看,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珠子,普通的兔子。
她挠头:“奇怪,我刚才明明看见闪了一下。”
张白圭低头看了一眼手串,没有说话。
温暖没注意到,他收回手的时候,袖口遮住的那一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那天晚上,张白圭回到书房,低头看手腕。手串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他愣住,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他回想今天,讲了五道数学题,改了一篇作文,看了一会儿平板,和平时一样。
那为什么今天会裂?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道裂纹。
温暖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的数学,今天进步了。。。。。。。
裂纹出现后的第三天,张白圭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每天晚上都去温暖家了,而是隔一天去一次。
温暖问他为什么,他说县学功课多。
温暖信了。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数过了。每一次去,手串都会暗一点点。每一次看平板看得久一点,裂纹就会深一点点。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次,但他知道,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完。
晚上九点,温暖家。
温暖妈妈今天加班,爸爸出差,家里只有温暖一个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平板电脑,递给张白圭:“给你。这是我让妈妈给我下载的电子看书软件,里面有好多电子书,什么都有。”
张白圭接过,黑黑的玻璃板,和手机有点像,但更大。
他问:“如何看?”
温暖点开一个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个书架图标,上面写着微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