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秋洵面无表情地把围裙从柜台下面的挂钩上取下来，两条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手指拧了个结。
工作服是公用的，不知道是谁穿着的时候吃泡面，小腹位置有一块油渍，秋洵忍着恶心在上面喷了点清新剂。
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里转着一盒咖喱饭，那是她的晚饭，又是临期七折便当，如果要评选感动下城区十大人物，秋洵会投设定临期食品七折的人一票。
门口的感应器叮了一声，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女生推门进来，她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露出来一截。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根碎发从耳朵旁边垂下来。背上的书包带子勒得很紧，包的底部坠在腰后面，把校服外套往下拽出了几道褶皱。
她走到货架前面站了一下，拿了一个三角饭团，翻过来看了一眼保质期，然后捏着饭团走到收银台前。
秋洵扫了一下饭团的条形码，“第二个半价，有需要吗？”
女生摇了摇头，她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又转过身，走到旁边的货架前，从第三层拿了一瓶透明的玻璃瓶，液体无色，标签上印着外文和一行小字。
“这个度数高吗？”
秋洵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女生的脸上。
女生的脸稚气未脱，带着点婴儿肥，侧脸有一块不明显的红痕，耳垂处流着血，看样子是耳环被强行扯下来，弄伤了耳垂。
“买酒需要出示成年证明。”
秋洵的声音平淡，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女生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也没说出什么来，最终她把伏特加又放回到货架上。
她付了饭团的钱，把饭团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
秋洵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女生走路的步幅不大，肩膀有些缩着，书包在背上随着步伐左右晃了一下。
她经过计生用品货架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眼避孕套盒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有些犹豫。
门口的感应器叮了一声，玻璃门被推开，她的脚已经半迈过门槛，夜晚的冷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着女孩的裤脚。
“需要帮忙吗？”
秋洵最终还是问出口这句话。
不该多管闲事的，秋洵想，无论对方有什么麻烦，自己提出帮助都是一种不自量力。
女生停在门口，玻璃门半开着，冷风吹着她的头发，听到这话后，她愣了很久，便利店的日光灯照着她的后脑勺和肩膀，门外的黑暗从她的两侧蔓延进来。
秋洵也等了很久，久到其他客人进店，被女孩挡住路时，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玻璃门又合上，感应器又叮了一声。
秋洵站在收银台后面，微波炉的提示音响了几下，咖喱饭加热好了，刚进门的客人围着冰柜看了一圈，没挑到心仪的饮料，又离开了，感应器又叮了一声。
这附近有一家宜家酒店，每次秋洵坐晚班的时候，都能见到结伴来买避孕套的男女。
有时候是年轻的情侣，有时候是以约炮为目的的成熟男女，秋洵早已习以为常。
联想到高中生刚才的举动，买酒或许只是幌子，只为了试探秋洵对于顾客买成人用品和酒品的态度，把两件事结合到一起后拼出来的画面让她的嘴角往下沉了一点。
希望是她想多了，不是女孩被什么人哄着去开房，对方还要求女孩来买避孕套什么的。
不过，无论事情如何，都和她没有关系。
正义感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她需要的是钱、是还债、是活下去、是不要再给自己找任何多余的麻烦。
半分钟后，秋洵把围裙的带子从腰后扯开，把围裙团成一团扔在柜台上面。她走到门口，伸手把挂在玻璃门内侧的牌子从“营业中”翻到“休息中”，然后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