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楼梯上的舒青，看着她身上熟悉的绿色礼服，顾兆山恍惚回到两年前。
舒青大抵不记得，他们其实早就见过面。
那是更早以前，最炎热的一年夏季，顾家正在拓展新晋产业，商会几次电话邀请他参加行业会议，本可以交给下面人处理，正好赶上顾兆山闲来无事，便决定来看看。
他就是在协会遇见了舒青。
那会儿她扎着高马尾，年轻靓丽的大学生模样，顶着精明相貌，却一笔一划认真记录那些没用的场面协议，单纯的不可思议。会议室惊鸿一瞥，使他惦念多时，后来在宴会重逢，成熟许多的舒小姐，再次闯进他的世界。
而她两次都没看见他。
侍应生推开门，请他入内。顾兆山刚踏进宴会厅，舒青似有所感应，突然抬眼看过来。
有些心动可能需要许多外在因素驱使，而对此刻的顾兆山而言，舒青只要看见他，就足够他去爱她。
望过来的目光非常短暂，一秒就脱离，连顾醒都看出她在赌气。
“大哥，过去打个招呼吧。”
舒青身边围着好多男男女女，当顾兆山走来，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抢先一步，热络的同舒青介绍，“舒小姐，这位是顾兆山顾老板，你才回来不知道，近两年，他可是我们这儿众星捧月的新贵呢。”
顾先生穿着常见的黑色西装，精壮身形将西服穿的比旁人养眼，闲适而温柔，那份成熟温和的气质不太容易随着服装而有所改变，那是舒青最喜欢的地方。
回到舒家以后，她完全恢复当年模样，笑容不似同他在一起时的调皮张扬，也不娇俏，多了些许冷淡，疏离且客套地望着他，不咸不淡回应，“是么。”
顾兆山伸出手，“初次见面，你好，舒小姐。”
舒青貌似没有听到，只顾低头饮酒，唇被红酒淹没，她喝下一口，当众挑衅地朝他勾起嘴角。
往日为照顾她身体，顾先生在饮食上多有限制，不许吃生冷食物，辛辣不行，饮酒更别想，如今他没资格管束，她就好像叛逆孩童一样，刻意当面挑战他的规则。
就算顾兆山想要管，也得先哄好人。他笑着，手停滞在空中，没有收回的迹象。围观群众察觉到古怪，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而当事人笑容温和，耐心多到用不完，一直伸手等待。
直到红酒喝完叁分之一，舒青才开口：“你好，顾先生。”
指尖轻轻触碰，不等顾兆山握紧，舒青就想收回，奈何顾先生快她一步，宽大手掌直接包裹到她手腕，圆戒相碰时的声音轻微，却还是引发周围人的注意力。
他们终于发现，说着初见的两人，居然戴着同款婚戒。
他突如其来的冒犯，惹得舒青睁大眼睛瞪住他，正当她想着要用怎样刻薄的语言斥责他时，顾兆山又轻轻松开手，“抱歉。”
一副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姿态，叫舒青空有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完全不把众人趋之若鹜巴结的对象放在眼里。
“顾老板…”
有一人十分好奇，正欲打听他手上戒指，范垣突然挤进人群，请走顾兆山，替他解了围。碰杯过后，他幸灾乐祸地询问：“二位这是…吵架了？”
顾兆山笑道：“范总似乎很高兴？”
范垣哪里敢表现的太明显，当即收敛笑容，陪他坐上靠窗沙发。
聊起范老爷子，范垣道他病重还记挂范廷，今天无意中得知车祸消息，悲痛欲绝，激动到扯掉氧气面罩，等到护士发现老爷子脸色都发青灰色，直接推进重症病房，估计没几天好活。
顾兆山视线一直缠绕在行走的舒青身上，闻言只提醒他医院人多手杂，做事要干净，别留把柄，予人口舌。
范廷道：“私人医院，监控都没一个，尽管放心。”
远处舒青突然离开保镖，独自去往后厅，顾兆山放下酒杯，起身对范垣道：“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知他没心情闲聊，范垣也没强留，“顾老板请便。”
从洗手间出来，顾兆山站在窗边，两人对面而立，谁也没开口。
上回在射击场舒青从头到尾都没能看见他，这让她醒来发了好大的火。他是故意为之，她知道，所以在楼下以牙还牙，刻意冷淡报复他。
顾兆山当然明白她在生气，于是过来哄人，可惜舒青完全不接招，越过他就要离开。
舒家地盘，他也不能强硬留人，只好低声问道：“听阿醒说你回去之后发烧了？好点了吗？”
舒青没回答，也没回头。顾兆山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优雅的细长脖颈，漂亮的薄肩，她整个人融入走廊灯光，皮肤不止白皙，更如上乘玉石一样莹润。
她是上帝的宠儿，完美继承了舒父舒母的优点，站立时仿若一座黄金比例雕像，美丽到不似真人。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舒青没回应他的关心，问起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那天顾兆山并未直接杀死范廷
，而是击穿他的手脚和肋骨，让他感受舒青曾感受过的痛苦。
顾兆山点了根烟，好脾气地问：“你怎么想呢？”
舒青微微偏头，侧脸都看不完全，只看见画着眼线的狭长眼睛，魅惑又不失狠辣，“我要他死。”
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顾兆山温柔地回望她：“好，听你的。”
有脚步声自转角传来，是那位在宴会中同她寸步不离的保镖，也是带她逃离会馆的熟悉“故人”。
她今晚穿的礼服与当年那件还是有些区别，背部完全暴露，只有两条钻石系带交叉于腰腹两侧，做不到遮蔽，反而在她行走时闪烁着光泽，欲说还休地引诱人去窥视。虽然卷发能稍做掩饰，但位于她身后，偶尔还是能看见那片雪白的脊背。
不应该是空白，上面应该留有吻痕。
顾兆山眸色微暗，含住烟，脱掉外套披到她肩头，又小心翼翼撩出她被压住的长发，望着前方道：“请他来照顾你，看来舒老先生对他很放心。”
男人走出转角，看见亲密站在一起的两人，错开顾兆山压迫的目光，他对舒青道：“舒小姐，太太在找你。”
舒青往前走去，转弯之前余光瞥见顾兆山。他已侧身面向窗外，那只烟还在燃烧，只是已经陷落男人唇间。
火光明灭，夜色愈发昏暗。
回到前厅之前，舒青停下脚步，对身后人道：“别跟着我。”
男人一愣，“可是舒董说，叫我…”
“我说了，”舒青打断他，语气冰冷，近乎无情，“别跟着我。”
风景没欣赏太久，顾醒找了过来。等到一根烟抽完，顾兆山轻声拜托她：“小妹，帮我一个忙。”
“又有谁不小心得罪你了？”
方才顾醒的烟被舒燿夺走，打火机也没能逃过一劫，无人肯借，只好冒着打扰哥嫂约会的风险来找顾兆山，谁料走廊只剩他一人，和预想中完全不同。
顾兆山将烟火一同递给她，笑的神秘：“帮我问下舒燿，舒青的房间号。”
顾醒当即明白他意思，哄不好人，就要剑走偏锋搞夜袭，真不怕大嫂更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