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停在床边，担忧地看向塞蕾娜被鲜血渐渐洇红的绷带上。
她想碰又不敢碰，手无措地举起：“塞蕾娜，你……你还好吗？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塞蕾娜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伤。”
她的视线落在莉莉身上系错扣子的薄外套，以及下面露出的睡裙裙摆和光裸的小腿上。
病房里恒温魔法维持着舒适的温度，并不冷，但塞蕾娜还是微微蹙了下眉，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怎么穿这样就跑出来了？冷不冷？”
莉莉连忙摇头，心思全在塞蕾娜的伤势上：“不冷。塞蕾娜，你的伤……”
“塞蕾娜，”艾里斯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插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瞳孔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正看着塞蕾娜渗血的绷带，“需要我帮你叫医师过来重新处理一下吗？看起来裂开了。”
塞蕾娜冷笑一声：“出门右转，不送。”
艾里斯耸耸肩，转向莉莉，用一种自然又体贴的口吻说：“好吧。莉莉，要不我们先一起出去？让塞蕾娜好好休息，她看起来需要安静。”
他话音刚落，原本静静躺在床边矮几上的长剑，突然笔直地朝着艾里斯刺去。
速度很快，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莉莉吓一跳，下意识看向塞蕾娜。
艾里斯似乎早有预料，他头随意向旁边一偏——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银发和脸颊划过，带起几缕发丝，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拂开被剑气割断的几根银色发丝，无奈的说。
“好吧，”
“那我就不打扰了。塞蕾娜，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最后那句祝福说得毫无诚意。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不知所措的莉莉。
莉莉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短短时间，艾里斯和塞蕾娜的关系怎么恶化到这样了。
她茫然地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金棕色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水光，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莉莉放在床边的手，低声唤：
“莉莉……好痛。”
莉莉握住塞蕾娜微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来，探向塞蕾娜的额头。
“塞蕾娜，”莉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焦急，“你们……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是不是很危险？”
塞蕾娜握紧了莉莉的手，将她的手拉到颊边，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
“没有，莉莉，别担心。”
塞蕾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只是……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小状况’。”
“真的，没事。”
她看向莉莉担忧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莉莉的手腕内侧。
—
塞蕾娜的伤好得很快。
在光明神殿顶尖的治愈法术和医疗资源下，不过几天功夫，绷带就拆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
莉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这天，塞蕾娜有几份需要签收归档的文件落在了病房，莉莉自告奋勇帮她送去神殿的文书处。
她抱着文件袋，转过一个拐角时，脚步顿住。
艾里斯斜靠在一根光洁的廊柱上，银色的短发在廊顶均匀的圣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他似乎正在欣赏墙壁上某幅描绘光明神创世的浮雕，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异色的瞳孔准确地对上了莉莉的视线。
“莉莉。”
他直起身，看起来很好心的问，“好巧。需要帮忙吗？看你拿了不少东西。”
莉莉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生硬：“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塞蕾娜告知过莉莉，让她离艾里斯远一点。
莉莉不希望再看见冷漠的塞蕾娜，也不想和艾里斯再有牵扯。
艾里斯对她的拒绝似乎毫不气恼。
“这样啊，好吧。”
莉莉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在文书处交接完文件，转身往回走。
在同一个拐角，又“偶遇”了艾里斯。
他挡住了莉莉的去路，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莉莉，带着困惑和探究。
“莉莉，”
“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吗？为什么……你好像一直不想理我，也不想和我交流？”
莉莉被他问得有些窘迫。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直截了当的质问，尤其是对方还摆出一副无辜又真诚的姿态。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的眼睛，干巴巴地回道：“我没有……你误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艾里斯横跨一步，再次拦在她面前。这次，他的距离更近了些，莉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很
淡的雪松气息。
“好吧，莉莉，我不逼你。”他叹了口气，“但是，我认为……我们至少还算是‘好朋友’，对吗？”
他顿了顿，异色的眼眸紧锁着莉莉的视线，不让她逃避。
“就算塞蕾娜对我有些误会，觉得我不好……可我们之间的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不是吗？”
莉莉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尴尬。
“应该……吧。”莉莉含糊地应付了一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艾里斯眼睛却倏地一亮，恳求道。
“那……莉莉，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莉莉立刻想找理由拒绝：“我……”
“塞蕾娜她……好像对我有点误会，很讨厌我。”艾里斯已经抢在她前面开口。
“光明神在上，我发誓我真的没什么也没做！”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深色木匣。
“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塞蕾娜，好吗？”
艾里斯将小木匣不由分说地塞进莉莉空着的手里，动作快得莉莉来不及推拒。
“她看见这个，就明白了。拜托了，莉莉！”
塞蕾娜看见就明白了？
莉莉想立刻还给艾里斯，或者扔掉，可艾里斯把东西塞给她后，就干脆的跑了。
莉莉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想找个垃圾桶的地方把这东西处理掉，可神殿的走廊光洁如镜，一尘不染，哪里有什么垃圾桶？
丢在地上？不行，在神殿里乱丢东西是大不敬。
带回去藏起来？可万一被塞蕾娜发现，她该怎么解释？
说是艾里斯给的？塞蕾娜肯定会更生气……
莉莉正站在走廊中间，盯着手里的木匣纠结，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扇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塞蕾娜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神殿统一的、质地精良的白色长袍，衬得她身形挺拔，棕色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简短的会面，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疏淡。
她目光落在走廊中间、背对着她的莉莉身上。
塞蕾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莉莉的背影，落在她手上的小木匣上。
金棕色的眼眸眯了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晦暗，但很快，那晦暗就被一片温柔的笑意覆盖。
她放轻脚步，走到莉莉身后，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到莉莉的耳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莉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