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莉莉遇见艾里斯的频率似乎不降反增。
他总是“恰好”出现在她必经的路上，或者在她独自一人时靠近。
在通往图书馆的林荫小道上，莉莉远远看到艾里斯的银发，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
“莉莉。”
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艾里斯挡在了她面前。
莉莉不得不停下，抬起头，撞进那双异色的眼眸。
此刻，那里面盛满了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莉莉？”
艾里斯微微蹙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配上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显得格外真挚而委屈，“你最近……好像总是在躲着我。”
莉莉有点尴尬。
她觉得艾里斯一定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表里不一的、危险的骗子。
心里的想法和脸上的表情似乎永远截然不同。
她不想和他多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莉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但她还是怕塞蕾娜等久了会上来找她，如果被看见……
“没有。”
莉莉生硬地回答，试图从旁边挤过去，“你想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莉莉。”
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
艾里斯拉着她，走向路边一条通往副楼、平时少有人走的楼梯拐角。
这里更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艾里斯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大半去路。
他低下头，看着莉莉，那双紫绿异瞳里的“受伤”更明显了，语气也带上了恳切的委屈：“能告诉我吗？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我改。别这样不理我，莉莉。
莉莉又焦急地看了看周围，生怕塞蕾娜的身影出现。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没有，艾里斯，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还有别的事要忙，很急。”
她想走，艾里斯却再次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小臂。
这次他没用多大劲，但指尖的温度和存在感让莉莉浑身不适。
“真的……只是忙吗？”艾里斯看着她不停张望、心神不宁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却让莉莉心底警铃大作。
“是因为塞蕾娜，对吗？”
他用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体贴歉意的语气说，“对不起，莉莉。最近神殿那边突然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我一直脱不开身，前两天才回来。可能是我离开太久，又或者……是我之前太频繁找你，让塞蕾娜误会了，让你为难了。”
莉莉刚想下意识反驳“不是”，艾里斯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更加诚恳：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让莉莉你想和我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异色的眼眸深深看了莉莉一眼，那里面复杂的情绪让莉莉一时难以分辨，“但莉莉，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是自由的。”
他说着，指尖在莉莉的小臂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莉莉立刻收回手臂，心里乱糟糟的。
艾里斯这番话，显得很通情达理，甚至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和她认定的“虚伪危险”形象有些出入。
“不过，莉莉，”艾里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
“上次，大概是……七天前？神殿通知我和塞蕾娜一起过去一趟，说有关于古神迹的后续事宜需要同步。但我等到最后，塞蕾娜好像……没去？”
艾里斯语气自然，带着点困惑，“可能她忘了，或者临时有事？我后来也没再见到她。你如果看到她，能帮我代为转达一下吗？虽然塞蕾娜好像不太喜欢我，但神殿的通知，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七天前？
莉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碎片
不，不可能。
塞蕾娜不会骗她。
艾里斯在挑拨离间。
“是七天前吗？”莉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艾里斯点了点头。
“对。总之，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提一句就好。不方便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莉莉感觉自己的思绪更乱了。
“……好的。”她听见自己木然地回答。
直到艾里斯礼貌地点头离开，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莉莉还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她不应该相信艾里斯。
他是虚伪的、表里不一的。
塞蕾娜一直对她很好。
保护她，照顾她，教她魔法，在她害怕的时候陪着她。
塞蕾娜不会骗
她的。
她不能失去塞蕾娜。
—
“莉莉？”
“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塞蕾娜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贴上莉莉的额头，眉头微蹙，“脸色有点白，不舒服吗？”
莉莉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塞蕾娜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莉莉，半晌，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莉莉，”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莉莉看着塞蕾娜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关切。
她心里那点因为艾里斯的话而升起的疑窦，在对上这双眼睛时，又变得摇摆不定。
不，塞蕾娜不会骗她的。
艾里斯是故意的。
“没有。”莉莉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可能是上课听不懂，有点累。”
塞蕾娜“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下一秒，那只手落在了莉莉的脖颈侧边，指尖带着熟悉的、略带薄茧的触感，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打圈。
脖颈是敏感又脆弱的地方，莉莉被捏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塞蕾娜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移开，落在了莉莉放在一旁的书本和笔记上。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她问，语气恢复了平常，“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吗？”
莉莉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抽出笔记，指着几处做了标记、确实没搞懂的地方。
塞蕾娜接过，挨着她，低下头，开始细致地讲解起来。
莉莉听着，闻着塞蕾娜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淡淡冷香，心里那点不安和疑虑，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艾里斯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对自己说，他可能是记错了，也可能是故意这么说。我不该怀疑塞蕾娜。
晚上。
莉莉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塞蕾娜正在洗澡。狭小的宿舍里，早已充满了塞蕾娜生活过的痕迹——她的洗漱用品，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发带，她惯用的、带着冷冽香气的皂角味道，甚至……莉莉感觉自己身上，也渐渐染上了这股气息。
她们已经一起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水声停了。塞蕾娜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更浓郁的冷香走了出来。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床边，用柔软的毛巾慢慢擦拭着长发。
莉莉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塞蕾娜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种凌厉漂亮的美依旧极具冲击力。
莉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在一阵湿濡而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唇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细细舔舐、研磨、吮吸。有些痒，有些麻。
莉莉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金棕色眼眸。
塞蕾娜正睁着眼睛，专注、冷静地亲吻着她。她的脸在极近的距离下，漂亮得具有攻击性，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晚安，莉莉。”
察觉到她醒来，塞蕾娜含糊地说了一句，捏在她脖颈上的手微微用力。
莉莉已经熟悉了这个信号，下意识地、熟练地张开了唇。
塞蕾娜的舌头立刻探了进来，勾缠着她的，汲取她口中的气息。
莉莉感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夺走，头脑因为缺氧而开始发晕，视线也有些模糊。
塞蕾娜的手依旧捏在她的脖颈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
在逐渐迷蒙的意识和窒息般的亲吻间隙，莉莉看着塞蕾娜那双在极近距离下、依旧冷静得近乎审视的金棕色眼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冰冷地滑过她混沌的脑海：
塞蕾娜不会骗她的。
塞蕾娜……真的，永远不会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