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词很清楚昊阳神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她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我想回一趟仙门。”
正斜靠在床榻上的百里衍听到这话下意识坐起身,此刻头冠摘下,一头浓密黑发垂落在身上,身上的衣服也懒散着要穿不穿的,这么一看还挺诱人。
黎清词将衣襟给他合拢一下免得自己心猿意马,这才解释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昊阳神君是冲着我来的,这件事情也该由我解决。”
“解决?你想怎么解决?”
“打败他,让他知道他奈何不了我。”
“打败他?”
其实也不怪百里衍有这样的怀疑,打败昊阳神君谈何容易,百里衍都只能跟他打成平手。
“昊阳神君修炼的功法便是为了对付魔的,他的太虚剑诀,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拆解魔功。你和他交战,他的招式自带抵抗属性,一旦开打,你们二人不管是仙法还是魔功在碰上对方时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可若是我跟他打就不一样,同派系的功法相生却也相克,这世上只有我最清楚昊阳神君的剑法是什么样,也只有我最清楚他的弱点。也只有我最有可能打败他。”
“若打不败呢?”
“打不败……”黎清词却说不出打不败究竟有什么后果,她道:“所以我一定要打败他。”
“不可。”百里衍斩钉截铁。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阿衍。”
百里衍听到这话,这有些熟悉的语气,心猛然颤动了一下。似乎相同的话他也听过。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快死了,我不想再演戏了。”
心头滑过一抹痛,他眉心不自觉蹙起。然而一双手骤然被柔软温热包裹,是她的手握了上来,百里衍有些茫然看过去,耳畔是她轻柔的声音。
“我想要和阿衍生生世世在一起,我想要正大光明不被打扰。我不想任何人成为我们的阻碍,如果问题是因为我而存在,那就应该我去解决。”
“阿衍……”她郑重看向他,“这一次,我想护着你。”
百里衍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眼前的黎清词不一样的。
一时心绪起伏,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抱着,“不要去,不要去。”
“如果我不去解决那么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如果他再派许宓等人过来,我到底该怎么做,我是打还是不打,我会一直纠结犹豫。如果昊阳神君再打过来,阿衍再受伤,我会难受心疼。阿衍,你信我,我会打败他,我会将这个问题解决掉。”
百里衍没答,只将她抱得更紧。
黎清词又道:“阿衍你信我好吗,我一定会解决好。”
“你要去多久?”他终于退让了一步问道,语气有些哑。
“三天。”
“三天吗?若你三天之后不回来,我便去攻下仙门,我会让仙门每一寸化为焦土,我会让仙门之地上流满鲜血。”
百里衍当然不想她走,所以他不顾一切想要用自己的疯狂和偏执作为威胁。他懂她的怜悯之心。她绝不会看着无辜之人因她而死。
“好。”
出乎他意料的她却干脆应道,百里衍放开她,用目光询问。他骤然想到什么,说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就没想过会活着回来?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让整个天下都成为炼狱的。”
“不,阿衍,我会回来,会活着回来。”
不想无辜之人因她而死,阿衍也是无辜人之一,更不想阿衍因她痛苦。
百里衍抱紧了她,说道:“你不要去。”
他想到了她死在他怀中的模样,想到她生命在他眼底流逝,从此他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她了。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改变的话,那么黎清词是不是也会死去。
“我们会不一样的阿衍,我们不会再分开的。”黎清词搂着他,温柔安抚着他,“相信我好吗?”
许久许久靠在她肩头的百里衍才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霄绝峰的阵法如今对黎清词已经没有作用,她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黎清词回到霄绝峰时,那如水晶做的宫殿依旧如往常一般安静祥和。静得出奇,完全没有一点生人气息。黎清词在昊阳神君的寝殿内找到他,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打坐,看样子和百里衍过招他也伤得不轻。
听到声音,他缓缓睁眼,看到眼前黎清词,眼中无怒亦无喜,极平静冲她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作为仙门至尊,应该追究她欺师灭祖之罪,该愤怒该问责,可他作为强者却也该如这般有出世之人的淡漠。
黎清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伤得挺重?”
“要动手?”
黎清词走到他跟前,聚气于掌,掌心对着他后背,掌间灵气向着他受伤处聚拢。
昊阳神君意识到她在用自身灵气为他疗伤时,这位总淡漠的仙门尊者眼底不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黎清词收回手说道:“你作为我师尊,教我剑法,这算是还你人情。更何况我也做不来那趁人之危之事。”
昊阳神君眸光微敛,一时又不辨喜怒,沉默良久他问道:“所以你回来……”
“打败你。”
“既然想打败我又为何要为我疗伤?”
“我要正大光明打败你。”
昊阳神君沉默,黎清词又道:“明日霜冥潭,我会在那里等你。”
第二日昊阳神君来到霜冥潭时,就见黎清词正坐在潭边下棋。曾几何时,昊阳神君便是这样一边下棋一边等她。那时他掌控一切,他拥有一切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