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看向桌面新沏的普洱,清香怡人,很适合给燕培风降降火气。
燕培风幽深的双眸看过来,神色似乎带着愠怒,沈云楹便以为是燕培风被长辈训斥,心情正不佳。心下暗想,她今晚要避开点,别在火星子上添柴火。
能不说话,就别说话。
要是燕培风想要在床上折腾一下,她就勉强配合,别让自己受罪。要是燕培风太过分?那就装病?
沈云楹脑子一茬又一茬的想着要如何应对燕培风。
而燕培风本人,一双狭长的眼眸深沉幽黯,斟酌片刻,才开口:“夫人,昨夜留宿书房,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今后,我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错处。”
沈云楹就柔和一笑,“夫君用功上进,这点小事想不到也是常事。我不在意的。”
说到底,两个人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早知道新婚三日在正房留宿这么受重视,沈云楹昨夜一定会派人去前院书房问一句。今日瞧燕家祖父母的模样,显然非常看重这点。
在两位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沈云楹必须尽量不犯错,少犯错。不然万一燕家祖父母不放心,要留在京中照看燕培风和自己,那可怎么办?
沈云楹想自己做主后院,而不是上头还有一尊需要敬着的大佛,不管做什么事都放不开。
燕培风的视线不曾离开沈云楹,知她真不在意,而非嘴上附和,他心底却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愉悦,反而生出一丝不满。
燕培风没有多去深究,眼下还有一件事要问沈云楹。
“听说你今日出门了?”燕培风问得直接,既然不是因为独守一夜空房要出去散心,那是为何要不顾为人妇的身份,和男子逛街游玩?
燕培风问话的语气温和从容,像是寻常的闲聊。但是沈云楹就是心神一凛,莫名觉得问话的燕培风带着一股压迫感,让她心口砰砰发跳。
好在沈云楹自小应付沈老夫人,面上纹丝不动,她圆润的杏眸微微抬起,嗓音清脆,“是啊。今日我收到小表妹的帖子,她就要随我大舅母回江南了,邀我出门买些礼物带回去。”
沈云楹端起凉下去的荷叶茶喝一口,再次抬眸,对上燕培风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禁试探道:“夫君,可是有什么不对?”
“不是和一名年轻公子同游?”
燕培风毫不遮掩,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冷如山中涧水,沈云楹听不出喜怒,或是其他情绪。
沈云楹柔声道:“有。”
她暗暗观察燕培风的神色,继续道:“表妹年纪尚小,需要表哥随行照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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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打假
普洱入喉,燕培风觉得滋味尚可,神情与方才并无区别,语气更加和缓,“你可看中什么?只管送回府里挂账。”
沈云楹是他的妻子,想买什么直接记在府里的账上就行。
沈云楹微微挑眉,启唇笑道:“多谢夫君。”
见燕培风举杯喝茶的动作,矜贵高雅,如行云流水,沈云楹对美的人和物都要多看两眼的。毫不遮掩的欣赏杏眸忽的对上深不见底的黑沉眼眸,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停滞片刻。
沈云楹突然福至心灵,转身去里间,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上捧着比巴掌稍大些的鹭鸶莲花浅浮雕乌木盒子,她嘴角含笑,“这是我今日为夫君买的。”
说着,沈云楹素手按下如意云头,移开锁扣,露出一片浅蓝素绸,一方歙砚静静的躺在其中。
沈云楹暗道果然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今日购置这方歙砚只是巧合。
沈云楹陪着蒋琬走过不少京城有名的铺子,其中就有一家书斋,蒋琬已经开蒙,她的姐妹们年岁差不多,只买一些蒙学所用之物。
沈云楹便顺势提出由自己付账,就当是赠别礼,蒋琬果然高兴,忙去挑出看中的文房四宝。沈云楹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一转头就见到跟进来的蒋高恒也是一脸笑意。
送了妹妹,哥哥也在场。
沈云楹就挑一支白玉狼毫笔赠给蒋高恒,口中说道:“希望将来看到表兄的游记名扬四海。”
蒋高恒接过笔,这也是他的愿望,扬了扬手中笔,笑道:“表妹的好意,我就厚脸皮接下了。若真有这一日,也有表妹的功劳。”
不得不说,蒋高恒比燕培风有趣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云楹心下一惊,怎的无缘无故想到燕培风呢?
沈云楹笑容凝滞一瞬,她现在是有夫之妇,给表兄买礼物,却不给自家丈夫买一个,可能不太妥当?
沈云楹下意识点头,就是这样。
这方婺源的歙砚刚巧就摆在她前面的架子上。沈云楹虽然不爱上学堂,但该学的还是有了解一点。
婺源歙砚与端砚齐名。石质坚韧、润密,出墨快,贮水不耗。眼前的这块带有金星纹理,就很适合锋芒内敛,风骨卓然的谦谦君子。
沈云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不就是燕培风?
于是便买回来了。
以备不时之需。
瞧见燕培风脸上露出的惊讶之色,沈云楹双眸弯弯,这不就用上了?
沈云楹又不是傻的,慢了半拍还是反应过来,分明就是有人在燕培风面前告自己状了。
听听刚刚燕培风说的什么话,逛街、和男子,只这两个词凑到一起,就引人遐想了。对表妹蒋琬却只字不提,好歹说三人行,蒋琬打掩护呢,告状还弄虚作假。不然她就要认真辩解一番。
不过沈云楹想错了,杨明月是真的忽视蒋琬,她先入为主,看到沈云楹与蒋高恒在悦来楼相谈甚欢。而且蒋家的马车在悦来楼后院,蒋琬早早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