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看到他的妻子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同失去幼鸟的母亲一般在散发着腐臭味的巢穴里徘徊,她嘴里叼着给幼鸟喂食的蚯蚓,一次又一次地把蚯蚓往下面送去。
她对巢穴中已经变成死尸的幼鸟恍然无知。
但【托马斯】看得清清楚楚。
【布鲁斯】的离去对于她的打击太大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离去点燃了她的家族遗传的疯狂血脉。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也对她的情况爱莫能助。
【托马斯】的视线落在她越来越大的肚子,那个肚子里面的孩子如同不知足的种子,源源不断地盗窃着周围土壤中的养分。在她破土而出的那天,周围将寸草不生。
作为一个医生,他已经用尽一切来找到让【玛莎】和那个孩子共生的办法。
但一无所获。
【玛莎】治病期间所用的药物在她的身体内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哪怕是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和科学家也闻所未闻。
她和那个孩子无论哪一个都受到了这个变化的影响。
“我想和你谈谈,【玛莎】。”【托马斯】双手交叉,他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渴望从紧贴的肌肤上获取一些力量。
他说:“你的身体正在渐渐衰弱,我和其他医生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我们,不,他们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放弃这个孩子吧,【玛莎】。”
【玛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还保持在快乐的弧度,那双在药物影响下染上绿色的眼睛却浮现了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了什么,【托马斯】?”她问。
没等丈夫说话,她咆哮道:“你是希望我杀死这个孩子吗?你怎么敢让我杀死我们的【布鲁斯】的!”
“那个孩子不是【布鲁斯】,”【托马斯】在无数个夜晚排练的台词终于派上了用场,“【布鲁斯】早就死了,【玛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
他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
【玛莎】毫不留情地大笑着,她的眼底浮现高高在上的嘲讽。
“天哪,【托马斯】,你怎么会认为他不是我们的小布呢?”
【托马斯】被她的笑声杀死了勇气,他结结巴巴地说:“因、因为【布鲁斯】在犯罪巷中死去了,我们亲眼看到他离开的。”
【玛莎】瘪了瘪嘴,她歪着脑袋说:“那是你,不是我,亲爱的。我是说我们确实看到他被子弹击中了,砰砰,我们的小布哗啦啦地流着血倒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子里,但是——”
“他爬回来了。”
【玛莎】捂着肚子,她的笑容如梦似幻。
她说:“我们的【布鲁斯】爬回了妈妈的肚子里。”
【托马斯】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他崩溃了,他应该握着妻子的手引导着她从幻想着走出来的,但他抢先已然疯魔的妻子一步在现实的噩梦中崩溃了。
【阿尔弗雷德】的安慰无济于事,他用更多的酒水和烟草淹没了自己。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从一片狼藉中醒来。
“你的谈话进展不顺。”【阿尔弗雷德】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托马斯】?”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说,“下周由我亲自操刀她的手术。”
那个孩子和【玛莎】只能活一个。
【托马斯】亏欠着那个孩子,如同他亏欠着死去的【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皱紧眉头,“你对她的担心可能会影响手术进展,我建议你找……”
以韦恩家的影响力,足够支持他们找到这个世界最好的专业医生来进行这场手术。
“不,【阿福】,”【托马斯】拒绝了,“别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了,【玛莎】对他们太敏感……我没忘记她之前是怎么割掉那个护士的舌头的。”
【阿尔弗雷德】哑口无言。
阿卡姆家族的血脉在失去孩子的【玛莎】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展现了狂热的攻击性。她每攻击一个人,她在顶楼的房间就多上一把锁,这座庄园就多染上一个无辜者的鲜血。
【托马斯】尽力补偿了受伤的人们,【阿尔弗雷德】则尽力给每一个错误善后。
“等到手术结束后,我们会离开哥谭,”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会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玛莎】可以在那里慢慢恢复,我会等着她的。”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哥谭。
【布鲁斯】的去世在【托马斯】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他渴望着像每一个对【布鲁斯】的离去负责的存在复仇。
那些腐败的家族、那些肮脏的帮派、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