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对舅舅存着敬意和感激,尉迟烈身为皇帝自然不喜那时独揽朝政的王黯,可也跟着她一起喊舅舅。
后来两人关系破裂,他就再也没喊过一声舅舅。
尉迟烈慌忙地去拿案上的传国玉玺,“舅舅,这玉玺就交给你了,我罪孽深重,爆烈不堪,自知能力不足,还请舅舅提携景王。”
这话说在百官耳朵里,说给舅舅听,说给天下人听。
他的禅让完全是自己决定的,与今日大殿上这一出完全没有关系。
他说完,太后和景王窃喜地对视一眼,最后看向还在上首不发一眼的太子。
太子慢慢地推着轮椅走到没有桌案遮挡的空地,在轮椅上遥遥往下首的王黯一拜,
“舅公,请你放过母后,孤身有残疾,不敢奢望帝位,只求您放过母后,孤便立刻自裁,以绝您的后患。”
他的声色冷情,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沈潋怔怔地盯着太子,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已经被悲痛摧折死了。
突然,她听见耳边一句声嘶力竭的:“不要!”
舅舅的刀就挥向她,接着尉迟烈挡在了她面前,她怔然地爬着去接他,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无措地去摸他的脸,一滴血水滴在他眼下。
她脸上沾满了尉迟烈的喷溅出来的血。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她抱着他的头,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遮住了她那张总是温和平静的面庞。
接下来利刃贯穿她的心扉,可她什么痛都感受不到了。
她看见太子从轮椅上滚下来向他们爬过来。
她听见尉迟烈说:“阿潋,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第3章 重生
沈潋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一阵红光向她刺来,她惊慌地用手挡住,手上沾满了泪水。
过了许久,她慢慢放下手,模糊的晃荡的一片红色像波浪一样慢慢地摇啊摇,扑在她脸上,带过一阵凉凉的触觉。
那红在她眼底越来越清晰,上面的宝相花纹也清楚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不是尉迟烈的血,而是床上的帐幔。
沈潋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她上手抓住那帐幔用力一扯,疯狂地绞动那软软的帐幔,似是在分辨什么。
帐幔滑溜的手感和清淡的熏香让她回过神来,她扔下手里的东西,不穿鞋就在屋子里乱转。
她绕过折屏,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环望这间屋子。
这是皇后的寝殿,昭阳殿。
她苍白的脸上惊慌、迷茫和疑惑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地往梳妆镜那边奔去,看见镜子里的人吓得撞到了旁边的矮墩。
铜镜里那张标准的鹅蛋脸,饱满如一枚光洁的玉盘,下颌的线条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圆弧。
肌肤丰腴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出淡淡的芙蓉粉色。
她梳着高髻,上头正中间插着一朵通草花做的芙蓉发簪,下面是凤簪步摇,发髻左右两边各插了三根金簪,做成花树冠。
她再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外间一件金线绣牡丹花纹的淡蓝色大袖披衫,里面一件浅绯齐胸襦裙,压着玉禁步。
沈潋摸着自己的脸,那软糯的触感,是三十岁的她所没有的,三十岁的她非常瘦,下巴尖尖的,根本撑不起起这一头华丽的首饰。
而且三十岁的沈潋也不可能再如此穿着,可是现在那凤冠就顶在她头上。
“娘娘,您怎么不歇着呀。”清凌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沈潋缓缓地转过身去,看见青萝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一次留下来。
“青萝!”
“哎,怎么啦?”青萝担忧地跑过来,想扶住她,可沈潋却大力抱紧了她。
青萝有一瞬间的错愕,娘娘这是怎么了?
“娘娘,您没事吧?”
她垂首看见娘娘光着的脚, “娘娘,您怎么没穿鞋就跑下床了,快,我们穿鞋,不然又着凉,风寒可要加重了。”
“风寒?”沈潋被青萝带着坐到了床上,看着忙活的青萝,她仔细观察起青萝来。
青萝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圆领袍,外面套着夹袄,那脸圆润饱满,跟她说话时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等您伤寒好了,三个月后又可以去看太子殿下了。”
“什么?”沈潋快速眨动眼睛。
青萝像是怕伤到她的心,有些小心翼翼替她打抱起不平来:
“这次纯属是太后无理取闹,说您得了伤寒怕传染给太子殿下,这样您就整整六个月没见到太子殿下了。”
伤寒,三月之期,这些都让沈潋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她不着痕迹地说起来:“许是太后寿诞过得不顺心吧?”
太后在这年,没过成她想要的寿诞,发了好一通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