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听管家说了。唉,甄纲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我们只是说不见,他倒好,直接羞辱了人家,父亲,我是见过裴羽尚的,他俩经常同进同出,关系好的不行,眼下就怕楚修新生芥蒂……”
“甄纲这小子,初看惊艳,随着日子久了,反倒觉得他其实比不过楚修了……有时候竟然也会犯糊涂。这次是真的大大开罪了人家。”郑国忠也是后来才听管家汇报的,管家可以是甄纲的人,但更是郑国忠的人,当汇报还是不汇报有矛盾的时候,肯定是郑国忠排在前面。
“那您准备怎么办?”
“他要是官复原职,我们就送份厚礼过去,这次就别让甄纲去了,免得让楚修以为我们像上次那样不怀好意,你亲自去吧。”郑国忠有些烦恼,心说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这操心那,没一个省心的,其实最省心的……反而是楚修。
他自己就可以平步青云,而且丝毫不损害到郑党的利益。
可惜是他们自己信不过过于耀眼的楚修,这样的人不控制在手里,难保生变,到时候结果可能是他们郑党承受不起的。郑国忠一点都不低看楚修,郑国忠也有自己年轻的时候被人欺负,暗自忍耐着,过了好些年才报复那人的经历,他太懂仇恨的力量了。
“好,父亲。”郑经天叹了一口气,谁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在自己手下不起眼的少年会有让郑国忠都主动为他操心事情的今天。他实在是攀升的太快了,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太过传奇。
“大人,甄纲求见。”管家忽然跑过来,说道。他当然记得那天甄纲公然羞辱裴羽尚的事情,他眼下自己也有些心慌,因为这事儿自己也有一份,但是他也是想不到一个死囚能瞬间被赦免啊!这是谁都不敢想的事情吧?这真的不怪自己,怪就怪那个叫楚修的本事太大!甄纲技不如人!眼下自己和甄纲都尴尬。他心底也暗自对甄纲有了不少的埋怨,都是他连累了自己。
郑国忠心里到底是有这个非常出色的义子的,他同郑经天说道:“你回去吧,我让他过来。”
“好的父亲。”郑经天离开了,甄纲大步流星地进来,对着郑国忠就单膝跪地,“父亲,小子狗眼看人低,得罪了裴羽尚,也得罪了楚修,小的给义父认错!”
郑国忠心中的猜忌稍微淡了一点,但是语气还是有些冷漠:“你知道就好,你可以明哲保身,袖手旁观,但是你绝对不能落井下石,记住这句话,前者最多只是让人感叹你的冷漠无情,后者却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报复!”郑国忠还是想教导一下自己这个最近让他有些不满的义子的。
“儿子受教了,儿子鲁莽,年轻气盛,还请父亲恕罪。”
“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也没什么意思,倒伤了你我父子感情,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郑国忠一向很平易近人,对待身边的人一贯用我,而不是本官、为父等等。
“父亲,儿子苦思冥想,觉得楚修还是可能信不过,儿子也想做和楚修一样的事情,谋取皇帝的信任,实际为郑党效劳。也能监视楚修。”甄纲忍着一阵心惊肉跳说道。
果然,此言一出,郑国忠看甄纲的眼神格外的深沉,他凝视了甄纲许久,见他面不改色、一脸忠心耿耿,心中的猜忌却丝毫没有消失:“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子不服楚修,儿子不比楚修差,儿子要和楚修一较高下!儿子想做父亲最宠爱的儿子!”甄纲适时地暴露出了少年的稚气和不忿。期望能够瞒骗过郑国忠老辣的眼睛。他在郑国忠身边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这个老人有一定的了解,越了解越害怕,越了解越心惊,但是这种害怕心惊都比不过自己的欲望。
郑国忠心想,有个人牵制楚修倒是个不错的决定,这样他们也会前仆后继争相为自己效劳,但他第一时间没有说:“你可知道皇帝不是好接近的?”
“楚修能做到,儿子也能做到!”甄纲坚定无比地说道。他太看不起楚修了,根本没把楚修当人。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楚修,他的鼻孔一直都是朝着天的,透露出惊人的傲慢和无知。
“小心计议,试试倒也无妨,只是别把自己作进去,”郑国忠心说儿孙自有儿孙命,再说了他也不止甄纲这么一个儿子,其它儿子也非常出色,自己又何苦拦着他?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再说了,楚修信不过,甄纲就信得过?
这个世界上郑国忠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因为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
一个信不过的人去牵制另外一个信不过的人,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决定……这么想着,郑国忠摆摆手:“你自己合计去吧,我累了,有事别连累家族。”
“小子明白!”甄纲得了允许,欣喜道。
今夜的月亮圆得像一枚刚打磨好的玉盘,悬在墨色的天上,连一丝瑕疵都没有,透着淡淡的、清冷的光。
容兰抱着衣服,守在门口望夫石一般等待着夫君回来,甄纲走回来的时候,颇为志得意满,他一改之前的阴沉阴郁,大笑着牵过容兰的手,拉着她进去,大手小心翼翼地摸过容兰脸上的伤痕,容兰躲了一下,有些嚅嗫怯弱。
“夫君……”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那个时候正在气头上。”
甄纲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到底不是畜生,容兰对自己到底有多忠心耿耿、无微不至,他是知道的,在事业和感情没有冲突的时候,他吃饱了撑着不喜欢一边纵横捭阖一边美人在怀,只是一旦事业和感情有冲突,他会立马毫不犹豫地选择事业,甚至为此损坏感情。
或许是容兰的姿态太过低微,她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但也算良家,当初冬至街角陡然一瞥,少年英气锐利,她是对甄纲是一见钟情,回去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茶饭不思,几乎要殒命,还是自己的爹心疼自己,百般寻找打听,终于得知此人是郑府的人,于是在此人出府的时候找到机会,跪在这人跟前,求他收了小女,甄纲原先看不起民女,是老头把自己的女儿带过来之后,他见他姿容貌美、优雅才气才答应的。
所以这导致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容兰愿意为这个少年付出一切,这个少年却只是一边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发泄欲望,一边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一边料准了无论怎么冷落虐待她,她都不会走。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夫君。”听到甄纲的道歉,容兰的眼里又闪过了光亮,她就是那么容易原谅甄纲,因为甄纲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
“下次不要再说楚修比我好这种话,”或许是郑国忠答应了,甄纲现在的心情极好,仿佛看见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连带着对容兰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宽容和虚假的温柔,“我很快会像你、向义父证明,我比楚修要强一万倍!”
容兰欲言又止,但是这次她没再说出反驳的话了。
或许是因为容兰比较灵性,她总感觉楚修要比甄纲强,她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甄纲同楚修作对一定会没有好下场。
这只是臆想,这毫无根据……容兰这么安慰自己。
——
楚修当然不知道甄纲那里发生的事情,他这会儿坐在裴羽尚家里,有些头疼前路。
他现在是官复原职了,那以后呢?难道自己要一辈子待在江南玉身边?一辈子当个毫无倚仗的御前带刀侍卫?一辈子靠江南玉的脸色过活?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些无异于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江南玉给不了自己所有想要的,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裴羽尚端着一壶茶水过来:“喝吧,比不过宫里。”自从白氏和楚修去了庄上之后,为了方便,楚修经常来裴府。
“我想谋取一些东西,”楚修说道,“我不想做江南玉的走狗,我想让自己的才能和才华得到发挥,你觉得可能吗?”
楚修有些苦笑。他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建功立业,而不是天天和江南玉待在一起。他不想只为江南玉一人效劳,他想为天下人效劳。
“皇帝现在这样,不好说。你刚刚避免了牢狱之灾,休息一段时间吧,调整调整心态,越着急越不能着急,万一没想清楚,以你现在的位置,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裴羽尚经过了楚修的大起大落,也变得成熟了起来。他肉眼可见地逐渐成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计谋的男子。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楚修不想谈自己了,自己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一想到就头疼,千丝万缕暂时理不清楚。他也暂时不想理了,走一步算一步。
“我现在也想建功立业,”裴羽尚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的理想是混吃等死的话,经历过求告无门之后,他才知晓一个人自身的实力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我现在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虽然我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但是我可以学,我可以培养,我也想做一点什么。”他真的有了些许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我们是一样的。”楚修忽然笑了,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加幸运的事情吗?也许天公作美,他可以和裴羽尚有很漫长的友谊。
“我不是马上要娶妻,还陪你上青楼了吗?”裴羽尚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知道了,又哭又闹。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