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次日清晨,容爱宝觉得冷,五点钟醒了过来。
如他所料,整座城市温度下降一个阶梯,屋外是昏暗的黎明,飘着丝丝秋雨。
同房的中年男人鼾声比窗外的雷声还大。
容爱宝叹了口气,披上外套,拖着疲倦的身体离开房间去走廊,吹了半小时的寒风,掐着五点半的点,拨通了李维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点李维刚睁开眼,果然电话被迅速接通:“爱宝?我昨天打你电话你没接,沈敬文也联系不上……”李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容爱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倦,抬高了音调,“那个,我昨天累得睡着了,所以没接电话。”
“噢,没事就好,你下午突然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有急事。”
“没啦……跟你报告一下,我准备去海城了,去给庞总打工。”
电话那边静默几秒,容爱宝听见李维突然惊喜大叫道:“真的吗!!太好了啊,ka说庞总那边跟我们签了明年的项目,这样的话说不定是你来跟进呢,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是在甲方爸爸里有人脉的了!”
容爱宝干巴巴地笑起来:“呵呵呵,是嘛,那明年你又有的忙了。”
“嗐,我反正每年都一样。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我就说你早该去,你能力那么好,留在这儿多屈才呀,海城多好,干个十年二十年,就算这辈子买不起那儿的房,也能赚够养老钱了。诶对了,那你和……”李维由衷地为容爱宝感到高兴,陡然想到沈敬文,试探性地问,“沈敬文知道了吗?”
容爱宝猜到李维会问,哭过一次,又睡了一觉,心情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唯有鼻音厚厚的:“嗯。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容爱宝轻声道,“说买好机票告诉他,他来送我。”
“噢……我的话估计去不了送机,太忙了。他能去也挺好。不过说不定你被庞总送回这儿驻扎,咱又能见了。”
李维笑嘻嘻的,畅想天方夜谭的愿望,容爱宝心头一暖:“谢谢你李维,你帮了我好多。”
“这有啥的!网上不都说嘛,我可是你的初代同事呢,咱是革命友谊。”
“那……那你能不能再帮帮、帮帮我。”
容爱宝自己说完都觉得羞赧,李维非常大度地答应:“说吧!”
“你再借我一点钱,我买机票。等我把车卖了,或者发工资了就还你。”
“可以啊,我什么都帮不上,浑身也就剩钱,你要多少我转你,有钱再还。”
“嗯,包括之前的五百,我还记着。”容爱宝思忖片刻,补充道,“还有山上住宿费,多少钱?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李维愣了愣:“住宿费?你不是住沈敬文那屋吗。”
“沈敬文说你出了我的房费给他啊。”
“哈?!”李维毫无头绪,“没有啊,是沈敬文——”
李维将后半句咽下肚,容爱宝追问一句,李维才说:“没这回事啦,沈敬文订的房,我没给钱,不过他也不会在意这点吧,他应该……不会跟你算这么清楚,反正没有你,他也要睡,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欠他人情?我也不清楚了……”
容爱宝沉默了,手心冒冷汗,贴着耳朵、握在手中的手机却很烫。
他以为不会再掉眼泪,李维一开始提到沈敬文的时候,容爱宝内心没有多少波折,仿佛被抽干了水的湖泊,一片干涸死寂。
但听到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容爱宝眼底又隐隐发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刺在眼球上,泪水一下子堆聚在眼眶内,汇成小泉落下,热的泪落在冷冷的脸颊,很快变凉。
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是贪恋沈敬文的好。
可惜那些来自沈敬文的爱和关心,却无法冠以恋人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