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我站着就好。”
谈鹤年唯唯诺诺,说完便抿住了唇,目光耷拉下来。
隋老夫人闻声,终于肯施舍给他一点眼神,嘴上却说:
“小周,给慕慕剥个橘子吃。”
“好的老夫人。”
保姆用夹子取了炉网上被炙烤到一层淡淡焦黑的橘子:
“这太烫了,要晾一晾吧。”
热气蒸腾盘旋,隋慕离泥炉较近,把外套扣子解开来。
“就是趁热吃才好。”老太太忽而说。
隋慕愣一下,转而开口:
“算了吧,我也没那么……”
“我给慕慕剥。”
身后谈鹤年突然出声,伸手探向那烧得火热的铁夹子,把滚烫的柑橘握在手心。
“哎!”隋慕一惊,从凳子上起身:“鹤年?”
“你坐下。”
隋老夫人蹙眉,嗓音略有几分严厉。
谈鹤年剥橘子的动作没停,左右手来回倒换,指腹都烫红了。
隋慕尽收眼底,立马转头:
“奶奶……”
“坐。”
老太太温和的情绪瞬间褪去,再度重复道。
隋慕没办法,只得先坐下来。
谈鹤年剥了一瓣,俯身,喂到他嘴边:“老婆尝尝。”
他犹豫着,目光一挑,和男人对上了,才张嘴吃掉。
谈鹤年还打算继续剥,隋慕当即按住他的手,屈指握紧,眼神却是瞥向老太太:
“够了,我不吃了。”
他也难免有些生气。
老太太顿了顿,喝掉杯里的茶,便对着保姆吩咐:“带他出去吧,我跟慕慕讲两句话。”
保姆与谈鹤年一同离开茶室,门也被带上了。
屋里面是至亲,说话也不必再拖泥带水。
“您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两个昨晚十点多才到家,他为了准备礼物忙到后半夜,今天又早早起来,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不理会人家就算了,还这样。”
“那是他自己乐意往这儿凑,我可没让他来,碍眼。”
老太太这时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顽劣,指着隋慕批评:
“你从小到大脾气就大得很,现在更是敢来质问长辈,谈家做出那种事情,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他家房顶子掀掉,结果呢,就这么认了?”
隋慕一下子垂下眼睫毛,嘴角撇着。
“这些都过去了,谈家是谈家,他是他。”
这话实在说得太感情用事,简直蠢了到极点。老太太这么想。
她用力合上眼睛,深深吸气——
“造孽啊,造孽啊……”
“你以前不是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挺好,这不就够了?”
“过得挺好?他把你哄得挺开心?你看没看到,那小子刚才抓橘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不好吗?他一向都这样的,对我很体贴。”
听了宝贝孙子的话,老太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管这叫体贴?傻孩子,这足以看出他心思有多深重,看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出他的狠厉果断。”
隋慕嗤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几个形容词都与谈鹤年不贴边。
“奶奶,您根本不熟悉他,他才二十岁,哪有这么邪乎……他要是不给我剥橘子呢?肯定又是另一番说辞吧,您总有道理。”
“行,不信我的,信他的,信去吧!”
老太太摆手。
隋慕连忙凑上去:“您怎么还耍上赖皮了呢?要这么看,还真该让鹤年多到您身边来照顾,你们两个很投脾气。”
“去去去,你来就够我费脑筋的嘞,让他走开。”
“走开?那可不行,您以后是会常常见到他的,等过年也得给他备一份大红包。”隋慕忍俊不禁:“还真生气了?吃点东西就不气了,咱们赶快吃午饭吧,我肚子好饿啦。”
隋慕搀着老太太出门去,把她的胳膊交到保姆手里,自己则拽住谈鹤年走了,急切地喊人拿烫伤药。
“没事的,我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这都起水泡了。”隋慕捧着男人的手左看右看,瞧他手指的惨状,眉心顿时揪了起来:“你傻吗,就杵在那儿,不知道去冲冲凉水?”
饶是他这位大少爷,也知道被烫到之后该怎么办,谈鹤年竟不了解?
“周妈也真是的,我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说说她,你不懂她还不懂吗?”
隋慕满肚子气,以往还能在谈鹤年身上撒一撒,可今日,他最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