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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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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开了目光。

连笑是可以逃的,是可以逃的——

他却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没吭声,连笑径直穿堂过,打吧台底下复又翻出了那只铁盒,他把从里面拿的钱,原封不动又给塞了回去。

底线之所以谓之为底线,在于它对行为的抑制性,这个人造产物,自产生起,就自带暧昧不明的属性,其存在的目的即是被打破,遂一步让,步步让,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连笑接受这个事实,但不接受这个对价,仅仅为了这个,就把自己的底线给卖了,那他可太廉价了。

长舒一口气,似是放下千金负。连笑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摔,他没去看沙发上的陶京,扭身预备走。

荧幕上的角色正在跳楼,阿占坠下来砸凹了停靠路边的轿车顶。

连笑要走,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也不回来——

故事本该于此处戛然。

连笑在逃离的前夕被扼住。

陶京钳住了他的腕骨。

更像是刚从梦里惊醒,陶京那双会生桃花的眸子是先印出了连笑的影子,再察觉到他这个人的。

这意味着,这场钳制,源于下意识。

连笑被钳制住了,他被钳制于沙发椅背与陶京的胸膛之间。但连笑忽地不惶恐了。人类的惶恐大多来自于悬而未定,来自于未知,未知给人以遐想空间,大脑会自发添补。连笑的不惶恐,源于他已然做好的准备,他坦然极了。再坏不过是被陶京扭送进局子,再喝一杯迟到一整夜的茶。

这是他应得的,他乐意为自己的行为埋单。

十八岁的连笑,世界泾渭分明。

搁日后,五年、十年、甚至是更遥远的未来,让连笑来回顾当年的自己,他或许会半掩面而发笑,或许也能更好地理解当时的陶京在那一刻的心情。

小孩的可爱之处在于他们还未成熟,干净的思维受限于有形的规则,瞻前不顾后,那坦率的热情,你很难说,不讨人喜欢。

二十二岁的陶京,下意识拶住了一团火。

一团灿烂、炙烈、一眼望得到底的火。

并非出于一个多么良善的理由,陶京没多大兴趣做一位救世主,把迷惘的羔羊牵引到一条所谓正途的路。

也并非是真的想要计较,计较什么呢,这小小、小小的恶行。

杀这发回马枪不过是心血来潮,陶京并无围堵之意,无非是又一次失眠,遂只得深夜从屋里出来,宣泄这无穷精力。酒馆里的满地狼藉,并不能激起他的情绪,他作了盘点,损失不大。

愤怒?咒骂?

不至于。

陶京甚至还未来得及记清连笑的模样。

他不过是下意识拶住了一团火,扼住喉咙,那脉搏就在他掌心里跳。

连笑于记住陶京之前,先行记住他的危险性。

而陶京是先记住连笑的眼睛,再记住他这个人的。

陶京饶有兴趣盯着连笑的那双眼睛瞧,屏光是暗淡的灰,遂一切的一切,都潜进了夜里,唯有那双眼睛灼灼兀自烧。

多有趣。

陶京被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坦荡取悦了。

读懂那坦荡的意图并不困难。这伪劣的小偷,是被他自己的底线驱返的。

这是陶京第一次正眼瞧连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瞧那眉眼,瞧那鬓发,连笑刚痛快跑过,遂一身狼狈的潮,是出水艳鬼,惨白皮骨上燃着两团荧火,多漂亮的一张脸,年轻,蓬茂,充斥生机。

陶京不否认他喜欢,否则也不会一时兴起收容这只湿哒哒的猫。但又没那么喜欢,左不过一副漂亮皮囊,于他而言,并不是多稀缺的东西。

不过,陶京眯着眼收紧了指骨,他开始觉出趣味来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陶京不否认他腾升的亢奋源于恶意,他故意拽着连笑头发强迫对方抬起头,陶京如愿看到名为屈辱的情绪爬上了连笑的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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